弗朗斯掠影:失落在高卢的黄昏

温歌 (2026-02-13 17:30:56) 评论 (2)


1)鬼使神差“鲁瓦斯” Roissy-en-France:

不得不说,既像有意,又像无意,我人生中的旅程,总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出门住店,我的习惯:小城市住市中区,大城市呆飞机场。除了特殊和必要,不太重视攻略;随心所欲,到哪儿黑,在哪儿歇。当航班降落夏尔-戴高乐机场CDG,已找好落脚的地方: 不远不近,一个机场边上的小镇。

旅馆地址是一长串法文,闹不清哪个词是地名,不要说记不住,看着都头晕:Premiere Classe Roissy Seroport Charles DeGaulle Zac Du Pare De Roissy/15 Allee Des Vergers -en-France, 95700, France + 33134298 604. 话说回来:歇脚住店,看交通,看环境。地方的来头,叫啥名字,不是重点。出了机场爬上公交车,把抄好的地址给司机看,:劳驾提醒别让我坐过站,完事。

所以通常直到写游记,才去手机上查当时的 “备忘录” :哪天在哪里,去了啥地方,地方叫什么,遇着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故此写游记,反倒比旅游辛苦。然而一边写,一边查对资料,把历史地理,政经军事,风土民情,与脑袋里的记忆和影像对上号,等于再次故地 “重游”,且辛苦且享受。

记忆中的头一次,早早在下午住进旅馆。打开行李,简单漱洗,换上外套,下楼,打听哪儿能买水果。前台非裔小哥说:几分钟,出门过马路,下坡,右拐,再右拐,再左拐。

过马路,向右拐,再右拐,不知拐早了,还是拐晚了,把小镇和自己拐丢了。一路过去:经过一处废弃的庄园,一片寂静的墓地,一座老旧的教堂。

这处荒芜的庄园大门被锈蚀的铁链锁着,从门缝看进去:了无人迹,杂草丛生。主体建筑虽已衰败寥落,仍旧依稀可见昔日的 “繁华”:彷佛眼前的残破只是布景,睁眼闭眼之间,场景转换,笙歌再起,就会款款走出莫里哀,莫泊桑,莫奈笔下的人物。

墓地的栅栏外有一方两人高的纪念碑,被一圈盆栽花卉围绕着。墓园深处,步道尽头,伫立着一个齐胸高的十字架雕塑。时间彷佛停滞,或是等着一声咳嗽打破凝固的气氛。高空里滑过一架抵达班机,遗留一道长长的白烟,划破深蓝的天际。

来到教堂跟前,眼前的建筑看上去有一种洗尽铅华的质朴,“门前车马稀”的冷清,和“独坐说玄宗”的落寞。教堂不大,绕着走了一圈,来到大门口,门关着。很特别的门,单扇,用绛红色皮革包裹,开门关门不会发出噪声。门上贴有标识:“朝10-晚5”。四点不到,神父跑路?







2)擅闯,一个人的教堂 Eglise Saint Eloi:

站在教堂门口,把找水果摊的事忘到了脑后。“迷糊神”引领,七拐八拐拐到这儿,哪有不瞅一眼就走的道理,再说还掐着“开放时间”的点。试着拉门,开了,悄然无声。一看:双层门,内侧还有一扇门。轻轻一推,开了。半个脑袋伸进去:Bonjour 嘣汝?嘣汝?嘣汝?没人回应,里边朦朦胧胧,黑漆漆。

是不是神父遇着要紧事赶去帮助什么人忘了锁门?会不会午餐土豆泥色拉跟肚子闹别扭急着去看医生?没准神父突然记起早上出门忘记自家后门没锁赶回家查看?连叫三声没人应,是离开,还是进入?会不会被“指控”少了一个“金汤匙”?会不会今晚睡在警察局?会不会进到里头,背后扳机咔嚓一响:飞来一颗 “花生米”?

脑袋都进去了,身子岂能不进:既然 “神”引领我到这教堂,保护我毫发无伤,就是 “神”的责任,进。转身关了外侧和内侧门。静悄悄,黑呼呼,只有墙壁上玻璃花窗透进来的光亮。蹑手蹑脚往里走,原来并非只有鬼怪出没的地方,才会令人脊背发凉。

一排排长椅,右手边的忏悔室,背负十字架的耶稣受难雕像:哦,我走进了一座天主教堂。一时间,我感觉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罗马梵蒂冈天主教 - 土耳其科尼亚伊斯兰苏菲神殿 - 保加利亚索菲亚东正教之都 - 弗朗斯之旅第一天, “神使神差”,转着圈把我引领回一座天主教堂。啪!背后一身响。猛然转身,“没中枪”。整个教堂一派光明,那一声 “啪”,是我移动中触发照亮系统自动开启,还是有人“暗中”为我打开灯?

我走向耶稣的受难雕像,人生头一回离钉在十字架的圣子如此接近。审视他身体上的五个创口: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及右肋的刺伤。忏悔室有点狭小,遇上帕瓦罗蒂,一定挤进不去。我走向祭坛,觉着该说点什么,于是我祈祷: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突然意识到说错了,幸好只是默念,但愿这座庙的神仙没修过“读心术”。从头来过:因圣父,及圣子,圣神之名,放过我吧,阿门。陡然间,平地起惊雷:哐噹哐噹哐噹,钟声在头顶长鸣。

转头再看:还是没人。是天主教的神应了我的讨饶?是这座庙的本尊精通“读心术”,迁怒我先念了东正教的经?还是时间到了,屋顶上的鸿钟报时提醒神父打烊? 又或是神父未曾离开,只是去了地下室干公事私事,撞见我“闯入”,说不准会勃然大怒,拉我见官?赶紧走人。







3) 失落在高卢的黄昏Gaule/Gallia:

一溜烟出了教堂,抬头一望:小镇就在前面。来到镇上,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余悸尤存:“闯空门”的勾当,一回就够。举目四望:夕阳西下,人在旅途。天光流金,辉映着鹅卵石铺成的街道,红顶,蓝顶,黑顶的教堂,房舍,餐厅,咖啡屋,小酒舘,暖色调下的小镇,浮现出油画的质感和浓浓的怀旧风情。

触景生情,脑海里浮现出读过的书,书中栩栩如生的人物,那些引人入胜,欲罢不能的故事:大仲马的粗旷不羁,小仲马的有情和无情;卢梭的“惊世骇俗”与良善天性,雨果悲伤到极致的浪漫主义,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形形色色的人生与现实主义,以及“复印机”小巴尔扎克左拉的系列长篇;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莫泊桑的传世短篇,司汤达的“红与黑”中野心勃勃的于连;还有少年时“浮想联翩”与凡尔纳“环游世界八十天”,跟随“欧洲的良心”罗曼-罗兰,走进“约翰-克利斯朵夫”的人生四季:黎明,清晨,正午,黄昏。弗朗斯,嘣汝!

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研究” 起 “小抄” 上的地址,想查查这座教堂的来历:“Premiere Classe”:“头等”,太夸张,哪来的“第一”?再查 “Roissy”:鲁瓦西,小镇的名字!又一个“意外惊喜”:稀里糊涂,我把自己“安排”住进一座起源于中世纪的高卢-罗马村庄。而这座教堂大有来头:为纪念“圣人埃卢瓦” Eglise Saint Eloi(588-660)而建,一位金匠出身的皇家铸币厂长,弗朗斯王国财政大臣,天主教主教,一生财富大部分用于解救奴隶,在法国,比利时修建教堂,修道院,而被封为 “圣人”。

鲁瓦西小镇 Roissy-en-France,位于法国德瓦兹省弗朗斯地区,一个古朴宁静的古代高卢-罗马时期的村庄。其紧邻“庞然大物”夏尔-戴高乐CDG机场,却“顽强抵抗”机场的扩张,保住了这块中世纪遗留下来的“乡村净土”。

提到法国,就绕不开一个词:高卢(地区) Gaule (法语 ) Gallia (拉丁):泛指今天以法国为中心,版图最大时还包括比利时,荷兰南部,卢森堡,瑞士东部,德国莱茵河中下游地区,以及意大利北部。高卢人被称为Gallus,拉丁语的另一层意思是:雄鸡。因为“高卢人” 被认为是法国人的祖先,这就是法国人被称为“高卢雄鸡” Le Coq gaulois的来历,跟“性冲动”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