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cool夏

暖冬cool夏 名博

读《马斯克传》

暖冬cool夏 (2026-02-06 22:09:40) 评论 (24)
去年十一月回国前,我让女儿买了两本马斯克的自传送给舅舅。回来后发现图书馆里就有其中一本,便借了来,却一直没时间读。直到近日,书续借又续借、快要到期,才一鼓作气读完——最后两天更是以每天百页的速度收尾。

这本2023年出版的《马斯克传》共六百多页,作者Walter Isaacson曾写过《乔布斯传》等多部名人传记。他的文字平实好读,虽然篇幅不短,但章节轻快,并不吃力。昨夜读完,今早便想写点笔记,既作分享,也留个记录。

马斯克是世界首富,更是新闻常客,但一本书却能让人更完整地看见他。作者说,他曾跟随马斯克两年,旁听无数会议、进行大量访谈。书成之后、出版之前,马斯克并未要求审阅,完全放手让作者去写,不加任何约束。

以前就听过一种说法:马斯克不像地球人,倒像来自火星。这话大概是想形容他的与众不同。书中也有类似的句子:“就算他撕开衬衫,露出没有肚脐的身体,宣布自己并非诞生于此星,你大概也不会太惊讶。”(“You‘d not be totally shocked if he ripped off his shirt and you discovered that he had no navel and was not of this planet born.“(P.6) )然而他的童年却与许多人一样,并不幸福。他曾遭同伴欺凌,承受家庭创伤,父亲带来的阴影始终萦绕不去,也塑造了他性格中的缺陷:冷酷、易怒,以及Asperger(躁郁症)特质。成年后,每当陷入黑暗或感到威胁,他总会想起童年操场上的那一幕——被推倒、被殴打。正是那种记忆,催生了他想要拥有自己“ playground ”的强烈欲望。

某种意义上,Twitter正是他的一个playground。

马斯克在南非出生成长,后赴加拿大求学,最终落脚美国。他的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如今风光无限的特斯拉,也曾濒临崩溃,却又绝处逢生。他仿佛是为危机而生的人,风浪越大,斗志越燃。危机赋予他能量,给他存在感。局势越是危急,就越是他出击的时刻。他厌恶安逸,从不满足,不停地“画饼”——从 PayPal 的第一桶金,到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可回收火箭、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自动驾驶,再到将人类送上火星的目标。饼越画越大,梦越做越远。他像个执意“上九天揽月”的冒险者,在巨浪中踏险而行。

马斯克是个工作狂,生活中除了偶尔打打游戏,几乎没有太多个人爱好。书中记录了他从创业初期就开始的“以司为家”:睡地板、睡楼顶、睡桌下、睡沙发,常常熬到后半夜。最初连枕头都没有,后来才备上一个,累极了便倒头就睡。他这样身先士卒,把生产线当作办公室,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他还常设定近乎不合理的截止期限,逼着团队跟他一起拼命。强将手下无弱兵,正是这种破釜沉舟的姿态,塑造了企业的文化,也将当年悬于崖边的 SpaceX 与特斯拉生生拽了回来。

至今,马斯克掌管六家公司,工作量据说是乔布斯的三倍。

当被问及“如何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时,他答道:“我不确定有多少人真想变成我这样。坦白说,我折磨自己的程度,是另一个级别的。(”The amount that I torture myself is next level, frankly”) 世人常只见成功者的光环,却未必看见那背后近乎自虐的艰辛。

在成本控制上,马斯克极为严苛。在 SpaceX 和特斯拉,他为节省开支,砍掉一切可省的部件、省略所有“非必要”流程,不断简化优化,直至“削筋见骨”。在 SpaceX,他曾把造价 300 万美元的部件压缩到 30 万,用 5000 美元替代 12 万美元的零件。他会质疑每个部件存在的理由,若被告知“这是规定需要的”,便追问:“谁规定的?为什么?”弄清原委后,他便开始删、删、删。他的原则是:一颗螺丝能固定的,绝不用两颗。在他看来,如果成品最终没有被迫加回任何部件,就说明当初删得还不够彻底。

马斯克的用人标准是:卓越、可信、有干劲(excellent, trustworthy and driven)。收购推特后,面对这家与他理念迥异的公司,他大刀阔斧地改革,裁撤冗余部门与人员。最终裁去近 75% 员工后,他以这三条标准留下了眼中的精锐。在他看来,一支精悍的队伍,远胜臃肿的庞然大物。

众所周知,马斯克有十四个孩子,分别来自四位女性。除第一个孩子是自然孕育(不幸在十个月大时夭折)外,其余均为人工受孕。在这十几个孩子中,他最喜欢幼子 X,常将他架在肩头带去公司、走到哪带到哪。(马斯克对字母 X 情有独钟:SpaceX、X.com、X.AI,连最小的儿子也叫 X)。他本还有一个儿子名叫Xavier,在青少年时期叛逆变性,改名换姓,极度仇富、反对资本主义、反对马斯克,最终与父亲断绝关系。此事或许深深触动了马斯克,伤心之下,他卖掉了在加州的所有房产。他说:“资产的拥有在某种程度上会拖累你,也会成为被攻击的软肋。”(“I think possessions kind of weigh you down and they‘re an attack vector.“ P .345)

成为首富后,马斯克面临高额税务问题。他曾咨询比尔·盖茨关于慈善的安排,但在了解其慈善项目与理念后,两人发生争执,最终他决定不参与其中。他选择将财富再次投入企业,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有着比盖茨更远大的“慈善目标”——拯救全人类。

马斯克坚信人类必须成为“多行星物种” (multiplanetry humanity)。他此生最大的梦想,是送人类上火星。在他看来,人脑终将被机器超越,AI 发展太快,人类未来可能受其操控;他的 Neuralink 正是为了抵御这种潜在威胁。而他一生追随的愿景,是送千人上火星,保留文明火种。假使有一天地球遭遇毁灭,这些火星移民可以重返故土,延续人类文明。

马斯克说,他要“在死之前看到人类踏上火星”(“We need to get to Mars before I die“)。试问,这世上怀抱如此梦想者,能有几人?因此,即便他得罪许多人,待人严苛、缺乏同理心,对员工冷酷、情绪多变,动辄开除下属,外界对他的评价却始终保留着一份中肯。正如比尔·盖茨所说:“在我们这个时代,在推动科学与创新的边界上,没有人比他贡献更多。”(... But there is no one in our time who has done more to push the bounds of science and innovation than he has.)

马斯克是个商人,却怀揣一份近乎传教士的使命。他的宇宙观、对地球的忧患、对人类的关怀,让他仿佛立于众生之上,孤独而清醒地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