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黑鹰

风城黑鹰 名博

告别南极:穿越魔鬼峡,重返人间

风城黑鹰 (2026-02-06 13:32:51) 评论 (0)
漂洋过海来南极(14): 告别南极:穿越魔鬼峡,重返人间



2026年1月5日傍晚6:15, 我们的游轮按计划启航。当梅尔基奥群岛(Melchoir Islands)的轮廓在南大洋中逐渐远去,这次南极之旅最静谧的一章正式落幕了。群岛间错综复杂的水道像是一座天然的冰雕博物馆,那是我们在极地最后的留念。



随着游轮调转船头向北驶去,我们开始惜别南极,此时空气似乎多了另一份凝重——我们要进入德雷克海峡(Drake Passage)。



船长通知我们有晕船的旅客可以吃点晕船药,但估计我们这次旅程的幸运会持续到终点,预计浪高不超过3米,不过还是提醒我们注意放好物品,不要把易碎物品放在桌子上,万一船不稳,会摔到地上砸得支离破碎。



横跨德雷克海峡,是每一个去南极的人必须缴纳的“勇气税”,必须经过的一道坎,除非使用近年来开始使用的“飞去飞回(双飞)”战术,我们也不例外,先聊聊这个海峡吧。

德雷克海峡位于南美洲最南端和南极半岛之间,不仅以其险恶的风浪闻名,在航海界和地理学界也有几个非常响亮的“绰号”:

第一个是“ 尖叫 60 度 (The Screaming Sixties)”, 由于德雷克海峡地处南纬60度附近,这里常年受到强大的西风带影响。南半球在这个纬度几乎没有陆地遮挡,风力极强,伴随着巨大的浪涛,航行时的风声宛如尖叫,因此得名;

第二个绰号叫做“ 魔鬼峡, 或魔鬼喉 (The Devil's Throat)”,这是海员们私下里最常用的称呼。由于德雷克海峡是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且气候条件极端恶劣(巨浪可达10 米以上, 而我们这次风浪不到4米高),它被认为是全球最危险的航道之一,仿佛是“魔鬼的咽喉”;

第三个绰号叫“西风漂流的瓶颈 (The Bottleneck of the ACC)”。从地理科学的角度来看,南极绕极流(Antarctic Circumpolar Current, ACC)在这里被迫挤入南美洲和南极半岛之间的狭窄水道。这种挤压效应加强了海水流动的速度和力量,因此它也被形象地称为南极环流的“瓶颈”。

这是网上有人拍的德雷克海峡12米浪高时的照片, 确实吓人:



“德雷克”是为了纪念英国航海家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有趣的是,德雷克本人当年其实并没从这儿通过,1578 年,德雷克在环球航行途中通过稍微北边一点的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后,遭遇强烈风暴,被吹向更南方的海域。这次经历让他确认南美洲最南端以南并不是传说中的大陆,而是开阔的海洋。他的航行从此让欧洲人意识到这里存在一片开放海域,因此后来用他的名字命名。在西班牙语国家,它通常被称为Mar de Hoces,是以西班牙航海家弗朗西斯科·德·霍塞斯(Francisco de Hoces)的名字命名的,他在1525 年就发现了这片海域,比德雷克还早。

穿越德雷克海峡的这两天两夜的海航,世界又简化成了两种颜色,即灰蓝色的天与深蓝色的海。船只在海浪中起伏,仿佛在巨人的掌心上跳动。在这段被时间拉长的航行里,身体虽然在摇晃,灵魂却得到了难得的沉淀。看着窗外不断翻滚的海浪,回想着几天前企鹅的憨态,海豹的慵懒, 鲸鱼跳跃滴着水的尾巴,冰川崩塌时的震耳欲聋,还有重复沙克尔顿的路线,极地那种极致的孤独与壮美,正慢慢地化成记忆里的永恒。



我们在船上也不会寂寞。以前提到过的来自南非的探险队长Claudia(下图左5)给大家介绍了所有探险队员。



然后她做了一个总结,她既自豪也自信地说道,这次航程我们按照预定的时间,登陆计划一个不漏100%完成了,这是很了不起的。极地登陆计划经常因气候改变而临时改变,自吹一下就是整条船人品爆棚,其实就是运气太好了,当然Claudia的经验,判断,计划和决定是最重要的。Claudia总结出成功的原因(幻灯中直译):



我(Claudia)对你们的承诺(My pledge to you)

安全第一

清晰地沟通行程与计划

遵守生物安全与 IAATO 指南

尽可能给予你们充足的时间去探索

提供尽可能多样化的体验

促成最优质的学习与教育体验

成果:100% 成功率

12 次登陆(Landing,其中2次为南极大陆登陆)

9 次冲锋舟巡游(Zodiac cruises)

6 次徒步活动(Hiking)

9 次皮划艇活动(Kayaking)

2 次船上巡游(观鲸与冰山)

有趣的是这次游客共274人中,年龄分布中40%的游客在60-71岁之间。 这个年龄段是旅游黄金窗口 (孩子大了,工作稳定,经济实力有了,身体也还不错)。地区分布中50%来自美国, 美国人的消费实力是无容置疑的。





然后船长Sasha介绍了船上的员工们,气氛有点像毕业典礼——既开心,又依依不舍。





在游轮8层上我们的合影:



游轮上最后的晚餐:



晚上,我们一行人中的女同胞们受游轮之邀上舞台为大家表演了一个Line Dancing节目,受到好评, 在没有常规排练,在德雷哥海峡波涛中摇滚的船上, 跳舞可不容易,唱歌则方便多了。



好在我们过海峡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晕船的人极少, 也许是唱歌,跳舞,掼蛋,还有收拾行李的忙碌,把晕船踢到一边去了吧。





还有一个是小婉组织的南极知识抢答游戏,43人分为三组,最后最高分组奖励南极邮票, 大家踊跃参加,场面火爆,但娱乐性极强,此外她还给大家带来了企鹅礼物。感谢小婉的诸多悉心安排, 组织了许多活动。







转眼就是1月7日下午,经过两天两夜的穿越德雷克海峡,游轮就要到达智利的威廉姆斯港了,一艘智利海关小艇驶向游轮进行例行入关检查,随后我们领取了上船时交给船方保存的护照和PDI (智利落地签证)。



威廉姆斯港是世界上有长居人口最南端的城镇,比著名的乌斯怀亚还要更南。船靠港后,我们走下船,脚踏实地的感觉竟有些陌生。小镇非常安静,近2-3千人口。风里带着南美山脉特有的冷杉味, 我们在小镇走走,看到的不再是成群的企鹅,而是路边自由无人看管的摇尾巴的小狗,小狗们喜欢跟着人走,还有一些小木屋,还有停泊在港口的帆船,一些食品店,岸边一些艺术建筑。这种从“无人区”回到“人间现实生活”的强烈对比,让每一个简单的路灯, 路边的长凳都显得格外亲切。









逛了不到1个小时,我们就上船吃晚饭,当1月7日晚间的地平线上出现Puerto Williams(威廉姆斯港)的灯火时,一种奇妙的归属感油然而生。在游轮上看威廉姆斯港的夜色多么美,这是晚上10点钟。游轮静静停泊在比格尔水道(Beagle Channel)上,甲板微微起伏。远处的威廉姆斯港贴着山脚铺开。









一艘补给船也在游轮旁边上下物品。



最后一晚上在船上睡了1-2小时后就是1月8日,早早就起床了。天色并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而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变化。东方的山脊线先被描了一道极淡的粉色,像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接着,粉色变成橙,橙色慢慢染上云层,天空出现深蓝色。水面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带着金色纹理的浅色。远山被第一缕阳光照亮,山坡的层次一点点显现出来,清晰而真实。













站在游轮的甲板上,不远处的小机场瞭望塔就在眼前。





威廉姆斯港的夜色与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丽,却有一种特有的从容与纯净。它不急着取悦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存在,我们刚好在船上,看见了它最动人的时刻。









1月8日清晨,吃完早餐后,我们在船员们的欢送下,告别了度过19个白天18个晚上的银风号,登上了飞往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包机。随着飞机拉升,俯瞰下方破碎的峡湾和安第斯山脉的残雪,南极大陆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小时后,我们的飞机在Punta Arenas停下加油后继续飞行。



飞机上我们的合影:





数小时后,智利首都的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机场里挤满了喧嚣的人群。这种从冰雪极地的极简主义到现代都市的繁华底色的转场,利落得让人有些恍惚。到达圣地亚哥机场,大家还依依不舍,利用候机时间掼蛋。

这趟南极行,始于对未知的渴望与好奇,终于对生命的敬畏, 高兴认识了许多互相帮助的朋友们。在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冰雪世界里,人真的显得很渺小;但在穿越德雷克的波涛、最后踏上智利土地的那一刻,也发现人的意志和企鹅一样可以如此坚韧。短暂的旅行结束了,满满的回忆则香醇永远,再见,南极!

最后,请让我把同行的徐女士的诗作为系列的结尾吧。

——南极三岛十八日探险游后有感

徐君喆

我刚进家门,

心却仍停留在南极。

十八天,

来自不同州的我们,

在世界的尽头相遇,

仿佛命运临时召集的一支探险队,

又在冰雪之间,

成为彼此短暂却真实的家人。

冰山巍峨而沉静,

如时间的脊梁;

企鹅在白色大地上缓缓行走,

海狮安然卧于浮冰之上。

极地的天空低垂而澄澈,

让人不忍惊扰。

冲锋艇一次次划破冷海,

风雪中回荡着笑声与惊叹;

每一次登陆,

都是对未知的靠近,

也是人与人之间

悄然拉近的距离。

夜晚的餐桌旁,

陌生的名字渐渐有了温度,

故事在灯光下流转,

友情在不知不觉中生根。

直到分别的那一刻,

才恍然明白——

十八天的同行,

早已将彼此

写入生命的一页。

旅程终会结束,

航线终将返航,

但记忆不会靠岸。

南极的壮丽令人难忘,

而更难忘的,

是在这片冰雪世界里

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与陪伴。

愿友情常存,不散不离;

愿南极的回忆,

在岁月中静静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