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华自重?美国汉学家的投机取巧

思芦 (2026-02-14 08:45:18) 评论 (0)
那些挟华自重的美国汉学家们

美国历史学者Tonio Andrad(中文名欧阳泰)的著作“The Last Embassy”《最后的使团:1795年荷兰访华使团及被遗忘的中西相遇史》讲述了1795年荷兰使团的访华经历。作者自诩该书“突破了‘文化冲突’叙事,这种叙事至今仍渗透在我们对中国和西方的理解之中。”对比1793年英国马嘎尔尼使团不肯按照大清礼仪,跪拜向乾隆叩头,因而使命失败。而荷兰使团频频叩头,赢得皇帝青睐。暗示世界和中国交往,应该和中国接轨,而不应强求中国适应世界。

欧阳泰认为荷兰使团是成功的,因为乾隆皇帝龙颜大悦,施与它的恩惠和优待是其他欧洲使节都不曾享有的。荷兰人遵守大清的外交礼仪。东亚的国际关系有尊卑之分;遣使多是为了庆贺而非谈判。他们明白,向皇帝进献礼物并跪拜叩头,并不像在欧洲文化背景下那样意味着屈服或支配的关系。叩头是对宇宙秩序的尊崇,正如皇帝向上天和祖先叩头一样。不必担心这样做会形成国家间的等级制度,反而有助于建立一个和平的世界。接受处于较低的位置并不意味着失去尊重。而礼仪则是维护尊重、保护弱势一方和明确强者责任的关键。马戛尔尼坚持平等并要求贸易,太过分了。遣使最重要的目的是将世界各国联系在一起,形成某种群体。中国是父亲或兄长,其他国家是孩子或幼弟。万邦同心,天下一家。不习惯?“不要紧,配合下去,你会开始理解的。没错,这里与欧洲有天壤之别,但生活的美妙之处不就在于,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体验和别样的风景?”传统的“中国的世界秩序”或许比西方模式更具优势。等级制下的“朝贡体系”带来的结果比西方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更和平、更稳定。中国与邻国之间的非对称关系往往是稳定与和平的,因为它们促进了共存:“底线是相互(但不平等的)尊重。”

欧阳泰说荷兰人磕头得到了皇帝的优待。这和他叙述的事实不符。使团的起因就是一个乌龙。两广总督长麟为了制造政绩,用营造万国来朝的盛典来拍乾隆的马屁。邀请荷兰人上京对皇帝登基六十周年表示祝贺。为此谎说英国和葡萄牙都已答应派使团。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广州商馆的大班范罢览是一个中国迷,喜欢公费去中国旅游,积极响应,说服东印度公司领导以荷兰国的名义派使团。范罢览为了说服领导,除了英国和葡萄牙,伪造了西班牙也要派使团。为了不落人后,东印度公司派出了荷兰使团。

粤海关为了确保荷兰人会向皇上磕头,行前,专门上船检验。他们在客舱里摆一把高椅,铺上一块绣着金龙的红缎子。荷兰人双膝跪地,磕头三次。知道荷兰人肯叩头,广州才放行使团去北京。

荷兰人一路叩头,恭顺之态可掬,但并未得到优待。上京路上,荷兰人受到的待遇远远低于马嘎尔尼使团。荷兰人一路风餐露宿。“少得可怜的饭菜”还是冷的。使团经常饥肠辘辘,一天没吃东西。正使德胜抱怨他的同事得到的都是“马匹中的渣滓”,而官员和他们的仆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他的随从被扔在路上,被迫徒步;都快半夜了,厨子和炊具还没到;行李箱和寝具很晚才到,且不齐全;馆舍的条件非常恶劣;官员们都分到了不错的客房,荷兰人却分到破屋子,只能睡在木板或者铺了稻草的棕床上;难道中国人就是这么对待来叩头的客人?

到北京第一天,使团住在大车店里。副使范罢览要求去更好的馆驿,被拒。于是,正使和副使和衣睡在地上,度过了在京城的第一夜。范罢览写道:“我们来到举世闻名的皇城,却住在一个牲口棚里!” 早知道中国人待他们如此恶劣,他当初根本就不会为请派使团写一个字。德胜写道:“我们并非身处一个文明国家,而是置身于原始人之中;甚至在这个离首都咫尺之地,我们都受到了如此敷衍的对待。”译员小德经等人这一天被拒入城。他们到达时,城门已经关了。“蛮横无理的”士兵让他们睡在大车上。他们拒绝了。于是一个小吏领他们来到一间没有食物的破客栈。“我们就这样,精疲力竭,风尘仆仆,饿得半死,终于到了北京。” 早上,掌柜不放他们走,向他们索要住店钱。

最麻烦的是,伴送官没有妥善保管进献皇帝的贡品。昂贵的座钟箱子运抵北京时,已经散架了。伴送官掌握着该支付给脚夫的大笔钱款,但“实际上所用很少,大部分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夜晚寻欢作乐,白天躲在轿子里睡觉,根本不留心贡品”。小德经写道:“我们发现,陪我们从广州一路进京的一名小吏侵吞沿途每位知府照料我们的用度,竟然从中赚了三千两银子。

荷兰人认为再走一个星期,他们很可能就病倒了。因为赶路、恶劣的住宿条件、食物不足等等。

到京城后,荷兰使团并没有受到正式接待。而是在一场毫无秩序乱哄哄的观看冰嬉的集会中受到召见。居京期间,食物送来得太迟,荷兰人下午很晚才用餐。餐食与路途中的一样难以下咽。 在皇宫之内荷兰人震惊地发现他们被安排在比一间普通的欧式营房强不了多少的房间。皇帝赐宴,一桌有菜五十品。但德胜看到御膳时,立刻就倒了胃口。菜看上去脏兮兮的,用范罢览的话说,煮羊腿“足以让一个人这辈子都恶心羊肉”。皇帝从自己的桌上赏的菜大多数不好吃。他们叩头谢恩,但还没来得及享用,随护官员就一拥而上,抢夺糕点。赏赐的第二道菜 “野鸡腿”看来就像剩菜,好像有人啃掉了肉,留下了骨头。精挑细选赐予荷兰人的“珍馐”不过是只能扔给狗吃的肉块,几块水里煮过的白面饼,还有一些用猪油做的中式面包。

柴火量少质劣,就连德胜有时也在挨冻,忍受18华氏度的严寒。有时柴火甚至连做晚饭都不够用。开列的需求物品并没有尽数得到,送来的东西看上去也质量欠佳。官员们把最好的都留下了,拿去赚钱,给荷兰人剩点必需品。

最让人苦恼的不是缺乏食物和待遇恶劣。荷兰人感觉像“被关在监狱”。行馆大门外有侍卫把守,表面上是为了安全,但据中国仆人说,他们都受了警告,不得为洋人办事,有违者死。官员还说,这些欧洲人不得传送书信。皇帝看上去对他们很满意。正如范罢览所述:“我们的待遇非常奇怪。一方面,我们得到了极大关心;另一方面,我们就像一大群囚犯,完全被关在旅社里。”

荷兰人比马嘎尔尼使团受到优待的地方仅是在回程的路上,受到各地的宴请多一些。难道荷兰人在北京叩头三十次,换来的就是这个?

张宏杰的《朝贡圈》对中国的朝贡文化有详细的介绍。周邦小国向中国进贡,主要目的是两个:寻求保护和贸易。中国的藩属国向中国纳贡,遇有事时,有道义得到中国的保护。1592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以怠惰政务著称的万历皇帝挺身而出,毅然决定出兵朝鲜,抗日援朝。这一仗打了7年,出兵50万,耗军费白银800余万两。大约相当于中国两年的田赋收入。明朝掏空了家底,以后无力镇压满族的崛起。所以有人说“明亡于朝鲜”。藩属国朝贡的第二个目的是谋利。中国为了维系朝贡圈,薄来厚往。赏赐贡使的钱财往往超过贡礼价值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营造出万国宾服的氛围,让中国人感受到荣耀的满足。中国谋名,四夷逐利。利玛窦刻薄地说:“中国人知道整个事情是一场骗局,但他们不在乎欺骗。他们恭维皇帝的办法就是让他相信全世界都在向中国朝贡,而事实上则是中国在向其他国家朝贡。”

在欧阳泰眼中,使团朝贡的目的既不是寻求保护,也不是贸易,而纯粹是为了礼仪和寒暄。马嘎尔尼不叩头事件不是不同文明的冲突,而是他不懂入乡随俗。欧阳泰看来,叩头只是一个礼仪,而和清帝的天朝心态无关,也和清帝自命是天下共主无关,更和中国自任是世界中心无关。试问如果没有贸易的目的,也不寻求中国的保护,仅仅是为了礼节和问候,欧洲列强为什么要去维护中国的朝贡体系和中国式世界秩序,为什么要去自贬身份迢迢万里来给清帝叩头?

入乡随俗是有底线的。小脚和清朝的大辫子,这样的俗就不能随。同样下跪叩头,有关尊严和平等,岂能苟且?

欧阳泰假设如果马嘎尔尼肯叩头,就能使命成功。那他太不了解中国了。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是基于华夷之辨,华夏大防,对境外势力高度警惕的心理。乾隆说:“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即使马嘎尔尼叩头了,只会自取其辱,乾隆也不会准许英国的贸易请求。马嘎尔尼使华的意义是发现中国是一个虚弱的泥足巨人,从而英国在1840年用炮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从这个意义上,马嘎尔尼使华是成功的。

美国有些汉学家们,比如欧阳泰、Thomas Mullaney(墨磊宁),Cherishin Hevia(何伟亚)等喜欢站在两个文化的接缝上,左右逢源,投机取巧。挟华自重,取悦自己研究的对象。他们采取多元文化主义立场,不承认文化的差别优劣,不承认文明的冲突。认为当中国不适应世界体系时,不是改造中国,而应改造世界现有的体系。中国对世界不适应,就说世界对中国有围剿。我不能融入你,是你的问题。你要对我的不能融入负全责。谁叫你先发,我后发呢?

参见:中文的突围, 从打字机到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