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闸蟹扯下的面具

         河鲜摊头，用做水产阖打仗模子行话讲，是 甩“炸药包”，一只只灰绿色阖保暖桶，上头盖着湿麻袋来保湿，倒蛮像沿马路堆放着炸药包阖，偶有几只保暖桶上盖着一公分厚的钢化玻璃，让人看见下头麻袋布上金毛、绿背白肚皮阖正宗阳澄湖大闸蟹！侪勿是养殖阖，当然价鈿也吓人：四两半蟹一千六，三两半一千三。老吴看到这个价格，脸色沉重了，他戴着头盔，老吴听不见他嘴里叹了口气。

         “兄弟，窑账好了，带台巴子来问阿五头开销大闸蟹啊？”Dog有时嚒办法来收账，他就来顶替Dog来收，所以和做海鲜的大佬倌二口子也算熟悉，讲话的正是大佬倌阖家子婆。他 “哈哈哈”地笑着说： “阿嫂开我玩笑了，我是带台湾人来看看、领领行情，是为退休职工饯行来买二只蟹阖！”

         阿嫂勿是白喊阖，阿嫂让阿五头把三两头蟹降到八百元一斤卖给他，他也爽气：一记头买十对。阿五头连忙对阿嫂千谢万谢，他看着老吴就是不动，就凑了整数递给阿嫂， “里厢有多阖，买二条香烟给大佬倌，剩下来阖阿嫂帮我遢阿五头大哥结账，谢谢了！”阿嫂勿愧是生意人，整包钞票递给阿五头， “阿五头侬收好，遢阿拉大佬倌买一条香烟意思意思就好了，剩下来阖侬自家收好！”

         他笑着说： “啊嫂遢我上了堂课！”阿嫂拎着一大包大闸蟹讲： “做生意嘛，侬让我一尺，我敬侬一丈！我送侬到路口喊差兜。”他说覅要客气了，自家开摩托车来阖，阿嫂坚持要送到摩托车边上，帮他装好后，对他讲： “台巴子沙腔！嚒腔调！”他点头笑了。

         延安路、西藏路、北京东路、淮海路、南京路侪是限时禁摩，他原来只要从宁海东路转到福建南路，走福州路到大道，然后沿威海卫路到陕西北路，左转新闸路，到万航渡路右转就到范总新房子了。但是现在却南辕北辙了，往南走人民路，弯到复兴东路后向西回老窝里，拿好嚒事后，再去范总窝里厢。

         刚刚在宁海东路菜场买大闸蟹，老吴袖手旁观的腔调让他感觉吃了只苍蝇。他认得老吴也好几年了，是苏州台湾城的台北林龙成介绍的，说台南人很实在，不会白白让人帮忙的。确实开始时候，从咨询开始，老吴按时间付他劳务费，更是把丹阳厂的全权委托书给了他，所以他也悉心为老吴铺垫生意，但是没想到几只蟹在范总退下来时，折射出了台巴子的本性。他感叹二岸的文化，本质是一样的。

        既然老吴大闸蟹勿肯买单，自然也做得出空手上门去阖，他不想在范总面前让台湾人瘫自家台！他把GL-145停在嘉善路顶头阖胭脂店门口，问老板买了条头短 “555”，付了一张青币，讲； “覅要找了，帮我车子看一看，上去一沓就下来。”

        上楼回到自家房间，酒柜里有二瓶XO，是做渔船探鱼雷达的台湾人陈德送他的。他一直没喝，那是陈德在虹桥最早的国际到达大厅里送给他的，说等他考出牌照时一起喝。如今这二瓶洋酒留不住了，范总肯让台湾人第一次见面地点放了窝里厢，是相信他。如果带客户上门拜访，礼数上缺了，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下楼，来到胭脂店门口发动车子，老板把一条 “555”放在塑料袋里挂在他笼头上，递给他一盘磁带，讲听听白相相，他一看是台语专辑《爱拼才会赢》，笑着讲，覅要客气，已经有了，老板把磁带放进塑料袋里，讲要是勿肯收下来，就把找头还给他，他笑着滋了记油门，GL-145发出轰鸣声，他遢老板讲， 侬一直介客气！谢谢了！

         他到范总楼下时，老吴和搭档已经在等了，他笑着对空着手的台湾人说，去拿了二瓶酒，边吃阳澄湖大闸蟹、边喝法国人头马，中西合璧的美酒佳肴，呵呵呵！

          出了电梯，他走在了最前面，一按门铃，范师母应答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老Ken !长远勿见了，侬好伐？”外科主任的直爽让他感受到了范师母的真诚，他赶紧说： “我蛮好，今朝带二个客户来望望范总。”范师母勿看台湾人一眼，只讲了： “请进、请进！范总有人来看侬了！”侧身让三人进门，引到了小客厅。

         三个人还未入座时，范总说着： “欢迎、欢迎！谢谢来看我！”出现在小客厅门口，穿着衬衫、休闲西装、西裤，外表清癯，脸上挂着笑容，他也二个月嚒看见范总了，喊了声 “范总好！”接着把老吴、老吴搭档介绍给范总，范总笑着说： “一直是Ken在中间穿针引线，今天我们终于直接面对了，吴总如果需要，我今后出出主意，Ken出出力气，祝愿吴总在国内生意兴隆！”老吴站起来问范总好，然后询问有关建立汽车CKD项目的可行性。

         他认为汽车CKD项目勿是自家迭种级别阖人可以掺和的，也勿认为老吴有这种实力，老吴这个圈子的台巴子也就开个桑塔纳、依维柯配件厂了。他就轻轻退出小客厅到厨房里去和范师母讲二句。

        范师母看见他开心地问： “老Ken, 哪能长远勿来，忙点啥呀？”他也开心的笑着回答： “我嚒啥好忙阖，就是勒了范总大树底下乘风凉，哈哈哈！”范师母问他，哪能买了介许多蟹来，他笑着回答： “范师母，覅要担心，蟹侪汰好、扎好了，只要放到锅子里蒸就好了。台湾人一直想请范总一道打开国内市场，借因头一直请教范总许多进出口问题，也应该来当面向范总道谢！伊拉在丹阳、浦东北蔡开了汽配厂，确实也想拉范总参与，现在范总有空了，或许有桩事体做，可以介介魇气。”

        范师母只蒸了四对大闸蟹，在大客厅让他摆放了四个人的碗筷，看着他迷惑的眼神，范师母对他笑着讲： “范总阖事体，阿拉窝里厢人从来勿参与的！”

         这顿大闸蟹吃得他心里通透敞亮，因为这顿大闸蟹扯下了台巴子吴总的面具、是个极其现实的人，其实人都有现实的一面，只是太过现实的生意人是做勿成生意阖！想起了海鲜阿嫂讲阖闲话： “台巴子沙腔！嚒腔调阖！”

        他笑了，心里说： “对于吴总：我了解侬阖运命、理解侬阖局限、无视侬阖行为，哈哈哈！以偏概全也是狭隘的，台商中也是有腔调、有格局的模子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