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flower98

mayflower98 名博

自作自受的痛苦经历

mayflower98 (2026-06-05 08:11:39) 评论 (4)
         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在凤凰城的妇幼医院做人流不用预约,只要交足钱就能随到随做。阿义己经明明白白地说了不想要孩子,还说做人流就像刮痧一样简单,我为了留住情人不得已偷偷摸摸地去医院做手术。

         女医生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都花白了,也许她见到的人和事太多了,坐在我的双腿之间生气地说道:“ 你真以为做人流就像是刮痧那么简单?我告诉你做人流是特别伤身体的,是用不锈钢的手术钳子伸进你的子宫,将里面的那团还没成形的血肉捣散,再用不锈钢的勺子一点点地刮出来,就像用勺子刮西瓜皮上的红肉一样。女人的子宫是肉长的,经不起一刮再刮,以后想要孩子都怀不上,严重的还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女医生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的话吓到我了,又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棍似的打醒了,我那恋爱脑突然钻出了妈妈曾经说过的话:“ 女人一旦怀上孩子,抠都抠不下来 ” ,心里顿时紧张的不行。当女医生将冰冷的鸭嘴钳从下面伸进去,痛得我的心直哆嗦,用力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紧接着真的感到有锋利的小锄头刮地皮似的在我的心头上一下又一下地刮着,到后来甚至怀疑医生将我的心肝胆肠都刮掉了似的痛彻心扉,连汗毛都痛断了

          我用双手死死地抓住手术台两边的横杆,痛到灵魂都在颤抖,痛到怀疑人生,忍不住哽咽着哭起来。在心里一边咒骂着该死的阿义,将苦果留下让我独自承受,要是自己能活着走出医院决不饶你,一边又悔不当初没听妈妈的话。

         女医生一句话也没有劝我止泪,相反还火上加油地说:“ 哭有什么屁用?知道这么痛就行了,以后千万别再干伤害自己身体的蠢事。”

          仿佛受了五百年的煎熬,我终于听到有金属 “ 当 ” 的一下掉落在铁盆里发出的清脆声音。女医生随之站起来,摇头叹息道:“ 唉一!你们这些姑娘,不知死活地糟塌自己。为了啥?”

          为了啥?我无言以对。为了爱情吗?我死心塌地爱着阿义,可是他真的很爱我吗?为了过上好日子,我拿自己的身体去赌明天,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阿义的身上,盼着好心会有好报。眼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谋财害命,我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受了这么多的苦也是罪有应得啊。

         女医生一边脱下塑料手套一边说:“ 行了。你去隔壁的休息室躺一会儿。”

         此时我的下身火烧火燎般地疼,稍微动一下就痛得眼泪汪汪的。女医生走过来好心地扶着我慢慢地坐起来,当我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个五百毫升玻璃瓶,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从我身上刮出来血肉模糊的东西,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一个生命就这样被无情地抹掉了。糟蹋自己,糟蹋生命,我这是何苦呢?

         女医生搀扶着我下了手术台,叹着气说:“ 真是造孽啊!”

         我感到身体仿佛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双腿在发抖,一道鲜红的血像红色毛线似的从大腿内侧弯弯曲曲地静静地淌下来,女医生用纱布轻轻地擦掉血迹,嘱咐我如果血流不止的话喊她。我点着头用衣袖抹干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忍痛穿上衣服后扶墙摸壁地走到隔壁房间。

         里面靠墙面对面摆放着两张病床,其中一张床上哼哼唧唧地躺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她的床头边上有个年轻的男子守着。我侧身歪倒在另一张床上,顺手拉过毛毯盖在肚子上,想到自己的床边空无一人,只能抱着自己无声的哭泣。

         休息了一会儿,我担心被熟人撞见,其实医院里的人都不认识,不过是自己心里有鬼罢了,便拖着虚弱的身体低头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一阵风吹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得像片树叶似的。

         我向公司请了一星期病假,心灰意冷地躲在出租屋里哭给自己看。给阿义打电话,他说有空会马上赶过来,无奈只听到楼梯响声,就是不见人下来。

         半个月后,阿义提着着两个礼品袋从香港赶过来,心疼地抱着我直流眼泪,哽咽着说道:“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往后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顿时大为感动,爱情之花又死灰复燃了。满心欢喜地打开礼品袋,里面有丹麦的牛油饼干,比利时的巧克力,菲律宾的菠萝干,还有美国的罐装开心果和红苹果等等,阿义说这些都是他在免税店买的,再加上一个厚厚的红包。我开心地吃着点心,将怨恨阿义的心抛到九霄云外,甚至暗地里自责不该因为受点苦便怨天怨地。

         日子又像过去那样往前过,阿义一如即往地宠爱我。自己不用担心付不起房租,不上班时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去楼下的大排挡吃干炒牛河或者黑椒猪扒,甚至额外点了一个鱼头豆腐汤或者清蒸鲈鱼,补补虚弱的身体并顺带压压惊。无聊时就去东门老街逛时装店,或者是去城南的出入境口岸接送阿义。要是还不知足,难不成想做神仙吗?再说幸福的生活总是要付出代价,一个好女人不但要善良,要贤惠,要善解人意,要勤劳,还要能忍和会忍。正逢适婚的年龄的我想拥有一纸婚书,然而阿义迟迟不肯表态,自己也不能操之过急地逼他。

         我们恩恩爱爱地过着男欢女爱的快乐生活,阿义不想要孩子,每次在一起开心时他都不用如意袋。我担心又怀上孩子,又怕惹阿义不高兴,只好听天由命了。阿义不富有,我也不贵气,每当想到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嫁到香港,成为村里包括公司里人人都羡慕的姑娘,心里就乐开花啦。美中不足的是阿义在周末经常加班,我耐心地独守空房,靠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来打发时间。

         转眼又到了阳光明媚的春天。某个周五下班后的我匆忙地在路边跳上中巴车,赶到友谊桥出入境口岸去接阿义。我踮起脚尖站在出境大厅外的栅栏边,惊喜地看到在如潮水一般地蜂涌而来的人流中阿义兴冲冲地走过来,我们像久别重逢的小夫妻一样,手牵手去附近的粤菜酒楼吃饭,然后一起回出租屋诉说着思念之情。

         阿义说他当晚要回香港,我失望地问:“ 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 当然不是啦。” 阿义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 明天又要去公司加班。下个礼拜的周末才有时间过来陪你。”

          “ 你一定要来啊!”

          “ 那还用说吗?” 阿义看着我的眼睛无声地笑起来,双手又不老实地摸过来。我知道阿义为了买房近来常加班,舍不得也要舍啊。缠绵了半天后我们相拥着下楼,阿义提议道:“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我们一起走到友谊桥口岸。你说好不好?”

          “ 当然好呀!”  

          我们说说笑笑地走在人行道上,我就像一条船服从舵手那样阿义的胳膊往那边使劲,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往那边走。从南海上吹过来阵阵清凉的晚风驱散了白天的热气,令人心旷神怡。凤凰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多姿多彩,马路上到处都是人,街道两边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人行道上熙熙攘攘地人群中有小贩卖切成条状的水果,特别是插在筷子上金黄色的哈蜜瓜又香又甜,一派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路边卖花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一枝玫瑰花小跑着赶过来,阿义买下花放在我手心里,仿佛又多了一层幸福。后来我们又在火车站附近的小书店逛了一会儿。阿义的呼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说:“ 是我妈妈。走吧?”

         我们一路相依着走到出境大厅,阿义紧紧地拥抱着我,彷佛要用全身的力气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并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我在你枕头下放了点钱,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啊。拜拜!” 

         我将头埋在阿义的怀里舍不得放手,恨不得随他去天涯海角。唉一,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阿义放开我,随着回港的人流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过了关卡的他转身朝我灿烂地裂嘴笑了一下,又将手放在唇上飞吻。

          我孤孤单单地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望着阿义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这才满怀惆怅地搭中巴车回出租屋,却不知道狂风暴雨已经悄悄地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待续)

上集

人算不如天算



(最后的晚餐。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