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6-04 17:50:09) 评论 (0)

鬼子来了
 

1945年3月上旬,日本鬼子向鄂北襄樊,老河口一带扫荡,发动了侵略中国以来的豫西鄂北会战。

我校当时开学不久,消息传来,日寇向襄樊进犯。校方遵照上级指示,做好了向鄂北山区郧阳县转移的准备。

同学李凤鸣不愿随校转进,便和部分同学返回了原籍,自行疏散,她就回到太平店老家去了。

我们留校同学随时等候出发消息。一天傍晚时分,学生们都在寝室里休息,突然,一阵啵啵啵机关枪声音响起,没说的,鬼子兵来了!师生们纷纷向校外跑去,逃难中,一个东北籍女生,名叫孙叔华的,被流弹射中了臂膀,当时就鲜血直流,而众人都不敢停下来帮她包扎伤口,只管各顾各飞快逃命。

幸好,鬼子兵在后山上,看见山下一大片房舍,还以为是政府机构或者军营,故而开枪进攻,继后从望远镜中发现是一群学生,手无寸铁,他们就停止了攻击。否则,我们中受伤的就不止一个孙叔华了。

我们一口气奔逃到了校长的家,天色全黑。校长王伯华有个大庄园,家里有长工,还有看护庄园的家丁,他本人有两个老婆。我们来到他家庄园后,校长赶忙吩咐老婆给受伤的学生包扎伤口,他又安排我们食宿,并派出家丁寻找走失迷路的师生。

我是跑得很累,吃过晚饭后,瘫倒床上就睡着了。那时人年轻,瞌睡挺好,睡得真香,及至醒来,天已大亮。这时看见,还有部分师生十分疲倦的陆续来到了校长家里。她们也看见了我,没事人一样,都很奇怪。

校长老婆告诉他她们:你们这个同学,真胆子大!昨夜的枪响狗吠一片嘈杂,都没有吵醒她,她睡得好沉。而我们一家上上下下,每个人都不敢闭眼,生怕土匪趁火打劫。同学们就说:她是瞌睡虫转世!我们昨夜在野地里蹲了一夜,又是虫咬,又是枪响,又是人声嘶喊,又是土匪打砸抢,真是吓死人,谁敢打个盹?

自那日起,同学们就喊我个绰号:瞌睡虫。形容我是大难当头,仍然处之泰然,该吃吃该睡睡。

校长与数学系的曾老师紧急商量之后,决定除留下受伤的同学孙叔华之外,我们全体男女生继续向郧阳县转移。我们出发后,经过了茨河镇,我到舅舅家去了一趟。舅妈一再叫我留在她家。她说:郧阳那么远,又是山路,长途跋涉,你能吃得消么?去到地方还能不能读书都成问题?不要去了,留下吧!

我当时的随身行李就是一口小皮箱,携带行走颇为不便。在从校长家泥嘴到茨河的这十多里路上,都有男同学帮忙提携。这要去郧阳,几百里路咋还好意思让别人帮忙?想到此,就听了舅妈的劝,留在了茨河,脱离了逃难队伍,跟着舅父一家躲进深山,度过了接下来那一个多月的逃难生活。

茨河离襄阳十三里路,日寇沦陷襄樊之后,很快就占领了茨河镇。国民党的军队面对日军进攻,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只能控制山路,沿大路两旁挖掘防御工事,日军则控制着镇上,没有进攻乡下。日军的飞机掌握着制空权,经常在天上侦察盘旋,没有丢炸弹轰炸。

我舅母天天晚上在家里做好馒头,第二天天亮之后,全家老少赶紧的逃到山上树林里躲藏起来,要一直躲到天黑,才敢下山回到村里家中。这样的避难生活,人人提心吊胆,个个度日如年。

镇上有日军占领,靠近镇子的村庄,就遭到少部分坏人趁火打劫,一些流氓地痞装扮成日本兵,抢劫农民财物,强奸妇女,无恶不作。一时间,群魔乱舞,民不聊生,逼迫乡民纷纷向深山里避难。

后来,日本鬼子退离撤走了,我们听到消息后,才敢大白天回到了镇上。

只见茨河镇上,映入眼帘的是劫后的一片狼藉,被鬼子兵蹂躏过的小镇遍体鳞伤,惨不忍睹。满大街的垃圾,没人清理,死猪,死马,尸体腐烂,臭气冲天,令人作呕。镇上家家户户,门户洞开,室内财物被洗劫一空,门板,床铺,桌椅板凳和其它家具等,都被砸坏了当作柴火烧掉,室内更是满目疮痍,破盆烂罐,乱七八糟。更何恨的是:鬼子兵离开时,竟然把屎尿排泄在居民煮饭炒菜的锅里和饮用水缸里,存心要恶心你一辈子!

我敢说日本兵是世界上军纪最差欠的军队!

舅母和我们回到家里,看到家中这般惨况,顿时嚎啕大哭。左邻右舍返回家中的居民们,家家无一幸免,如遭火焚,全都痛心疾首,痛哭流涕,无人不咒骂丧心病狂的鬼子兵,但愿他们不得好死,只有这样来宣泄胸中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