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接班?
真正影响一个国家国运的,往往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政策,而是一代人。
当今的中国,正面临一个特殊现象:掌握社会头部资源、占据官僚体系中坚位置、控制经济与知识生产领域的主体群体,恰恰是六零后。
而这一代人,又是中国现代史上经历最特殊的一代人。
他们出生于计划经济时代,成长于改革开放时代,成熟于全球化时代。他们身上同时存在三种时代烙印:
小时候,接受的是集体主义教育;
青年时期,看到的是西方的繁荣与先进;
成年后,赶上了中国经济的艰难起步与涉险期。
这一代人的思想形成期,大致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本世纪初。那个时代,中国社会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全面向西方学习。管理,学美国;制度,学欧洲;工业,学日本;经济学,学西方。出国留学背景,是精英阶层的标配。对六零后那一代人来说,西方不仅是先进国家,更是理想国的参照。
因此,六零后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革命一代,也不是完全成长于民族复兴中的新一代。他们更像夹在两种不同气质的时代中间的一代人。这种经历,深刻地塑造了六零后的价值观。今天很多大学教授、企业家、专业人士、高级公务人员,其思想底色都形成于那个时期。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对于任何国家而言,精英群体是影响国家命运的主动力。
当一个国家的精英群体与国家目标高度一致时,国家会运行在一个稳健顺畅的轨道上。而当两者出现距离时,问题就会逐渐显现,甚至导致国家脱轨的恶果。
近些年来,中国反复强调国家安全、政治安全、意识形态安全,本质上反映的并不仅仅是外部压力。更深层的问题是:如何确保掌握权力、资本、知识和舆论资源的群体,与国家发展战略的延续保持一致。
问题的实质,就是谁来接班。
从年龄结构看,五零后,正在退出历史舞台;六零后,虽不在决策层,但已整体掌控了国家和社会的头部资源;七零后,仍在成长,正准备全面进入权力核心层;八零后,仍扎根基层,接受锻炼。按正常规律,未来的接班梯队应该主要由六零后、七零后完成向八零后的过渡。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六零后虽然在年龄上最符合接班决策层的要求,但因这一代人深受西方思想和制度的影响,而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从决策层的角度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零后,是难以取信的一代。
于是,一种特殊的可能性便出现了:未来中国的权力交接,未必完全按照年龄顺序进行。权力交接,存在着一种跨越六零后,重点培养七零后,甚至八零后的可能。
原因很简单。七、八零后的成长背景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他们出生于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成长于中国国力快速上升时期。八零后看到的世界,不再是中国学习西方,而更多是中国与西方竞争。对于他们而言,西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榜样,而是现实中的竞争对手。
七、八零后的心理与六零后相比,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同样是出国留学,六零后往往带着学习心态,而七、八零后,则带着比较和竞争的心态;
同样是看待国际秩序,六零后更多看到差距,而七、八零后看到的则是竞争。
这些心理区别意味着,七、八零后正在成为一个具有价值观自信和政治观自信的成长型群体。这样的群体虽然年龄还年轻,无疑已经具有进入决策层的心理基础。
任何一个国家决策层更替的实质,都是代际赓续。
从这个意义上讲,决策层的接班问题,本质上不是年龄问题,而是时代问题,是国家认同问题。国家在遴选决策层接班人的时候,考察的绝不仅仅是这个人的治理能力,与之相比,这个人对国家的归属和认同程度,才是他能否进入决策层的第一门槛。
在这方面,中国的六零后,显然是难以取信的一代,因为他们形成于一个中国向西方学习的时代,而未来中国所面对的,却是一个与西方长期竞争的时代。
反观七、八零后,在国家的认同和归属上,相较于六零后,则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由此,未来的决策层与执行层,极可能是一个七、八零后占主体的集体。
在决策层赓续之际,国家需要的不仅是新的领导者,更是新的时代人格。
谁能够适应新的时代要求,谁就可能获得更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