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复合体”:美伊冲突背后的“利润发动机”

远远的雾 (2026-03-11 06:20:44) 评论 (1)

最近,随着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冲突不断升级,“军工复合体”(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MIC)这个词又不断出现在媒体政治评论中。其实,这个概念并不新。早在 1961 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Dwight D. Eisenhower)在离任演讲中就公开警告,美国必须警惕军队与军火工业之间形成的利益联盟,因为这种联盟可能对国家政策产生“不应有的影响”。今天再看,这段意味深长的警告其实早已深深地刻在美国的战争政治中。

在最近这场美伊冲突中,战争开支的速度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据多方实时估算,美军目前每日的作战成本大约高达 14 亿美元(1.4 billion)。仅仅在行动开始后的最初几天里,美军消耗的精密导弹和防御系统费用就已经达到天文数字。以“爱国者”防空系统(Patriot)为例,一枚拦截导弹的价格大约在 400 万美元左右,经常用在打击伊朗造价几万、几十万的无人机上,犹如高射炮打蚊子。一些更先进的精确制导武器,单枚价格甚至达到数千万美元。战场上每一次发射导弹,其实在经济意义上都是一张昂贵的订单。

然而,比战争开支更令人困惑的,是战争的理由。关于为何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白宫给出的解释一度出现多个版本。最初,特朗普总统(Donald Trump)表示伊朗可能在几天内对美国基地、甚至美国本土发动攻击,所以需要先发制人打击它。随后,国务卿卢比奥(Marco Rubio)又称以色列已经计划打击伊朗,美国的行动是为了防止伊朗为报复以色列而向美国发动打击。但不久之后,特朗普本人又否认了卢比奥的这个说法,表示这是他个人做出的决定,和以色列无关。

更耐人寻味的是白宫发言人的解释。白宫发言人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在记者会上多次表示,总统的判断是“基于事实的感觉”(“feelings based on facts”)。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绕口的政治语言:既强调有事实,又强调最终是“感觉”。当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被解释为一种“基于事实的感觉”的决定时,很多人自然会产生疑问:如此大规模的战争行动,难道真的是可以仅凭“感觉”启动的?

但如果换个角度,从利益结构来看,这次战争的理由可能就更清楚一些了。这场战争最直接的受益者无疑是军工复合体本身了,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军工复合体由军方、政府以及大型军火企业组成,其中包括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雷神技术公司(RTX,前身为 Raytheon)、波音公司以及通用动力公司(General Dynamics)等巨头。这些企业生产战斗机、导弹、防御系统和各种先进武器装备,而战争或军事紧张局势往往意味着政府预算的扩大与订单激增。

军工复合体运作的模式,就是长期被诟病的所谓“旋转门”(Revolving Door)现象,意思是一些政府高官在离开公共职位后进入军工企业任职,而企业高管或游说者也时常被任命为政府部门高官参与政策制定。也就是说,政府高官与军工企业高度绑定,来回“旋转”,出了这个门进那个门。比如,美国前国防部长奥斯汀(Lloyd Austin)在进入政府前曾担任雷神公司的董事;前国防部长埃斯珀(Mark Esper)在进入五角大楼之前长期担任雷神公司的首席游说者;另一位前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在离开政府后则进入通用动力公司的董事会。这种人员在政府与企业之间不断流动换岗的现象虽然合法,但也让许多人担心,国家安全决策是否可能受到军工企业利润的影响?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军工企业非常聪明,为了确保无论谁执政都不会轻易削减军费,他们还发展出一种非常高明的“政治工程学”。大型武器项目的生产链被刻意分布在美国各地。例如著名的 F-35 “闪电 II”战斗机(F-35 Lightning II)项目,其零部件供应商分布在美国 45 个州,涉及数十万个就业岗位。这种布局的妙处是雨露均沾,把军火订单与地方经济紧密捆绑。当某位国会议员考虑投票削减军费时,他面对的不只是五角大楼,还有自己选区里可能失去工作的选民。在这种情况下,反对增加军费往往意味着失去选票的政治风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政治自杀”。于是,在很多情况下,政客们也只能被军工企业牵着鼻子走。

与此同时,这些企业虽然从联邦预算中获得了数千亿美元的合同,但其对国家的实际税务贡献却常常低于公众想象。通过合法的税务结构,这些军工企业的大量研发支出(R&D Expenses)以及高管薪酬,都可以在税前扣除。许多军工企业 CEO 的年薪普遍在 2000 万美元以上,而这些巨额成本最终往往被计入国防合同之中,由纳税人间接承担。结果是,一些普通中产阶级家庭实际承担的税率,甚至可能高于这些战争巨头企业的税率。

更让人质疑的是权力与利益之间隐形勾兑。比如,近期媒体披露,特朗普的儿子参与投资了一个军用无人机(Military Drone)项目。无人机正是现代战争中需求增长最快的武器之一。当总统在前线下达军事命令,而家族成员在后方投资相关产业时,这种利益上的“精准对接”自然会引发公众质疑。于是,那句“基于事实的感觉”,听起来也越来越像是一种“基于利润的感觉”。

从纯粹的利益逻辑来看,军工复合体最喜欢的,并不是长期、消耗民意的持久战,而是短期、高强度的军事冲突。这样的战争可以迅速消耗现有武器库存(Weapon Inventory),随后迫使国会批准新的军购合同,以补充被消耗的装备。一旦战争进入漫长僵局,供应链压力、政治风险和公众反战情绪都会增加,反而可能影响企业股价。按照这个逻辑,这次对伊朗的打击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国发动的武装冲突往往更像是一场“去库存”的过程,由政府和纳税人背书。当库存被迅速打光,新订单完成签署,战争就可能逐渐降温了。当然,只要那扇“旋转门”仍在政府与军工企业之间不断转动,只要战争仍然是一门利润巨大的生意,那么下一次由某种“感觉不好”引发的炮火,也许并不会太遥远。正像特朗普所说的,收拾完伊朗,下一个就可以收拾古巴了。

2026.3.11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