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女儿,转头跟木头说:我们真是歹竹出好笋。
这是台湾谚语,意思是我们两个笨蛋,生的孩子都比我们聪明。
奶茶妹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张,什么时候做什么事,稳稳当当自己计划着。高中毕业时,她说要去当画家、拍电影。当时我也只花了2分钟的时间解释:呃,我们家无恒产,爸妈本事不足,养不起穷画家。你可不可以考虑做别的事?
后来,每当有人夸赞她的画作,她都会告诉人家:我妈当年告诉我,如果我当画家会没饭吃、没衣服穿,没法过日子。
明明,我只说会饿肚子而已啊。
那一年九月,她开开心心的去上大学了,她的学校,大一不分科别,让学生自由选择想上的课。
十月,她就开开心心地宣布:我选读neuroscience 和pre-med。
我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答得也干脆:和我一起上课的同学,他们都要念医学院。
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同侪的力量。
从她三岁起,我就没有办法替她决定要穿什么,吃什么,更别提念什么书。
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要和人家一起去念医学院。
女儿决定了,就不再三心二意,在校内期刊上发表科研文章,争取当各种学生社团干部,在校争取当助教,寒暑假在实验室、医院甚至生科公司当实习生,准备考MCAT,各项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然后,她就进了最想去的医学院。一切似乎都这么顺理成章。凡是她想做的事,她都会一步一步地做好,似乎所有该发生的事,也如她的预期,一桩桩、一件件照计划发生。
我妈妈的强大基因,在我身上隐藏了几十年之后,终于在奶茶妹身上找到正主了。
今天出现在学校里的人群,家人比学生多。兴奋与忐忑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着。
我一直不明白美国医学院的这个传统,根本就是没事找事,折磨人。除了少数几个科别,绝大多数应届毕业生申请住院医生的结果,今天统一揭晓。明明一封email就行,偏偏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晓。这些孩子们已经辛苦了许多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他们都很优秀,只是想去的地方重复率太高。今天,有人得愿以偿,也有人无法如愿。为什么非得让他们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展露情绪?
我是最看不得孩子掉眼泪的。
奶茶妹申请大学时,公开放榜前,她就收到一封某某大学来信,劝她,即使有许多学校想招揽她,也希望她能郑重考虑某某大学,某某大学是如何如何的适合她。当时我还莫名其妙,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废话,挠的人心痒,却没说录取了。
后来才知道那叫 Likely Letter。
同样的,在Match Day 之前几个礼拜,奶茶妹也收到医院主任寄给她的一封信,告诉奶茶妹,知道奶茶妹的选择让他非常开心,是近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所以今天应该只是走个过场。不过,我们也知道,没有收到正式通知之前都不算数。
当我告诉照顾了我几十年的家医,奶茶妹要当Neurologist,他的第一反应是:你的女儿一定非常知性(intellectual)。
大概吧,我想。
骨子里,她仍然想当画家。
这些都是她的作业。




女儿今天很开心,她即将去她想去的医院,做她喜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