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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过年(二)故地拾遗 昔日校园

海风随意吹 (2026-03-26 07:08:10) 评论 (10)


春节期间,大学同学约在汾阳花园酒店重聚

按地址找到了酒店那不是昔日的海关学校吗?有40多年没来此地了,学校变成了酒店。

进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花园和那座红瓦黄墙的洋房。这座洋房建于上世纪30年代,曾是江海关(上海海关)税务官邸



有必要说点儿历史,民国时期(1912–1949)上海是全国海关收入最高的口岸,因此海关的最高主管机构——海关总税务司一直设在上海只有在太平洋战争时期一度迁往内地(1941-1945)。中国的海务建设,如航标、灯塔、航道等,也以上海为中心。

海关的最高主管——海关总税务司(Inspector-General)在民国时期都由外籍人士担任(三位英国人和一位美国人),这是因为1854年小刀会起义后,英美法三国通过19世纪末与清朝签订的条约,强行接管上海海关征税权。

丁贵堂是首位成为海关总税务司高管的华人,1928年担任上海海关代理副税务司,这是当时华籍官员能达到的最高层级。1940年代初,丁贵堂入住汾阳路的税务司官邸,因此,这座洋房也被称为“丁贵堂旧居”。

丁贵堂在抗战胜利后,美籍总税务司尚未上任,曾被国民政府任命主管上海海关。他对中国海关体系做出了极大贡献,打破了海关长期的洋人垄断。最主要的贡献是把海关英文报表、单据全部译为中文,并在所有文档中加入中文栏,实现了中国海关第一次系统性“中文化”,方便了华商与国外的商务交易。

50年代初,官邸和花园成了海关学校。这座洋房学校主要的办公楼,内有校长、行政人员和教师的办公室,医务室也在这座楼里。



花园酒店入口

文革时,海关学校的学生分成两派,有一天据说两派正在激烈争吵,有可能爆发武斗。那时休学在家,没事干,跟着朋友去看热闹。只见一派占领了洋房,另一派和众多看热闹者挤在大草地上,团团围住了洋房,颇要攻下城堡(洋房)的架势。守城堡的仗着地形好,可以从高处用自来水“射击”,或用房子里的东西“轰炸”进攻者,站在阳台上摆出大义凛然城堡共生死的悲壮模样两派拿着喇叭哇啦哇啦“辩论”,所谓的辩论就是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的。见他们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名堂来,又到了午饭时间,我们就撤了。最后好像没打起来,遵循了上海人的传统“动口不动手”。

海关学校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这座洋房和绿茵茵的大草地。记得校园内有操场、游泳池、教室楼、食堂、学生宿舍等。可是眼下除了大草坪,其他设施都不见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建的酒店大楼(见下图)。



查了一下资料,海关学校1952年成立后一直在这儿教学,直到1997年迁往浦东新校园为止。之后校园改建成五星级精品酒店2010年,汾阳花园酒店开张了,是梧桐区罕见的大型私家草坪花园酒店,内有客房70间。因拥有花园和4千平米的大草坪,不少人选择在举行婚礼。

下图是酒店大堂和餐厅,低调的奢侈,令人舒适。春节期间,食客不多,几乎都说一口上海话,且有了点儿年纪,可见是老上海所爱







聚会后,走出酒店大门,对面就是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学院的大门比以前气派多了,而且校园内看似多了不少新建筑大家决定进去看看





保安说,只要刷身份证就能进去。我哪来的身份证?又没带护照。幸好手机里有一张护照照片,给保安看了看,他让我去入口旁边的平板电脑输入护照信息。正好来了一大家子,男女老少,这家的小青年不停地刷身份证,我三步并作两步,跟着最后一位家族成员混了进去。

第一次去上海音乐学院时尚未上学,那是一个夏天的上午,我们里一名中学生不知如何“买通”了门卫,得以进入音乐学院。带着一帮兴致勃勃的“小萝卜头”(沪语:小孩),包括上二年级的哥,扛着竹竿去音乐学院抓“野乌子”(沪语:知了)。一听有这等趣事,我跟上了他们的队伍。本来一帮男孩高高兴兴的,回头见到了个小尾巴,不免扫兴。几个男孩大声告诉我哥:你妹妹来了!我哥回过头来三番五次赶我走。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我铁了心要跟着,他骂我“跟屁虫”,我依旧死咬住他不放,让我哥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令我喜出望外的是,跟屁虫居然感动了“上帝”,领队的中学生下了令“算了,让她跟我们去吧。”甚至还让我紧跟着他,别走丢了。

记忆中的音乐学院很大,建筑之间有许多绿化(见下图,校园一角)。跟着男孩在树丛里钻进钻出,他们抬头看到树干上的知了便兴奋不已,在竹竿头上涂一层浆糊,举起竹竿去粘,粘到了放进竹编的笼子里,直到笼子满了,才意犹未尽走上了回家的路。



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六月中旬刚满了九岁,七月一日入队了。我们小学没有大礼堂,于是大家排好队,过了一条马路,走了半个block,去音乐学院的大礼堂举行入队仪式。那天,戴上红领巾,唱了少先队队歌郭沫若作词马思聪作曲的那一版:我们新中国的儿童/我们新少年的先锋/团结起来继承着我们的父兄/不怕艰难不怕担子重/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

从音乐学院出来后,我戴着红领巾,很骄傲地沿着淮海路走回家,以为所有的路人都会注意到我入队了。下图是春节期间,我当年走过无数次的那段淮海路。图中左边的高楼盖在我们小学的操场上。

 

后来因为马思聪“叛国投敌”了,少先队队歌改成了“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首歌的歌词作者是同班同学的爸爸周郁辉1964年干部大调动,他们家搬到北京去了。

正逢寒假,音乐学院校园里人影稀疏幽雅清静,全不像平日,校园到处荡漾着悠扬的乐声歌声。









春节期间,几乎每座建筑都关闭,只有一座开着大门,见下图。这座楼曾是武警总队的办公楼,现在是音乐学院的东方乐器博物馆。那天门可罗雀,本想进去参观一下,却被告之,没有预约不得入内,只好作罢。







出了上海音乐学院的大门,往南而去,三四分钟后,到达了我的中学旧址。文革开始那年,我们从小学毕业后就失学了,在家混了一年多,直到1967秋冬之际,分配去了一所新成立的初级中学“复课闹革命”。

第一次见到这所中学时,大失所望,非常小,只有一座外形粗糙的水泥教室楼旁边一块很小的水泥地操场。当年,由于要入学的学生人数太多,各中学人满为患。结果在一片空地上,快速造了一幢四层的教学楼从各中学抽调了一些老师,一下子招收了包括在内的500多名学生我们这届有10个班,每班人数超过50人。

中学没学什么知识,天天念小红书,搞大批判,学工学农,稀里糊涂两年过去了全校学生一锅端,都乡下插队了。我对这所中学毫无好感,毕业后从未回去看过。

听说20多年前,学校从市中心迁去了较为偏远的地区。站在校门口,这座曾经简陋的水泥楼不知被什么公司或机关接收了,如今操场成了停车场,水泥楼的外部装修得漂漂亮亮(见下图)。无法想象,当年在如此小的空间里,曾挤过500多荷尔蒙旺盛,活蹦乱跳的青少年,住在附近的居民一定是叫苦不迭。





从中学旧址往北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小学旧址。我的小学可没中学那么幸运,连一块砖一片瓦都没留下。小学坐落在东湖路和淮海路的转角。90年代末,学校操场和闹中取静的地理位置不幸被当年最有权势的官二代之一看中,这所创建于1917年的法国教会学校若翰纳 (St Jeanna d’Arc College) 的校舍夷为平地1999年盖起了一座高达31层的豪华公寓——嘉丽苑。尽管已有20多年的房龄了,目前的平均房价为15万人民币/平方米。



东湖路不长,才400多米上小学的时候,东湖路曾经有上海唯一能放映立体电影的东湖电影院。学校包场,我们戴上特殊的眼镜,看了陈强主演的《魔术师奇遇》火车向我们头上驶全场吓得哇哇大叫。

东湖路上曾经还有《青年报》社、上海侨联(归国华侨联合会)、一个幼儿园,以及学校对面一个神秘的大花园,高高的围墙和黑色大铁门总是紧闭着。

如今,东湖电影院早没影了,学校对面的高墙和大铁门也不见了高墙里的大花园成了开放式的“东湖绿地”,里边的豪华花园住宅(遗憾,忘了拍照)成了东湖宾馆的一部分。这座花园住宅当年不对外开放,那是伟大领袖来沪时的下榻之处。1972年,周恩来和基辛格在这里进行了《中美联合公报》的部分谈判。

曾经没什么商店的东湖路和附近的富民路开出了不少富有小资情调的小酒吧、小饭店和精品小店,行人络绎不绝,时尚的年轻人为主,也有一些外国人(是上海外国人最多的街道之一)。虽然少了以往的清净,东湖路洋溢着开放、多元的活泼气息。





东湖路的另一端是东湖宾馆的主楼,在东湖路和新乐路的转角有个小亭子(见下图)。



小时候就听说杜月笙曾住在这里。后来是华东局和市委的招待所,总是大门紧闭,闲人莫入。如今,东湖宾馆大门敞开,赶快进去看一眼,满足一下好奇。下图是进门处的喷泉、宾馆大堂和餐厅,餐厅服务员正在扫尾午餐的清洁工作,为晚餐准备。











重访了四所学校,三所都无影无踪了校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成了我不认识的陌生之地不由得再次深深体会到: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世界永远在改变。

尽管一切变了,却丝毫未改变记忆深处上海,那个上海依旧以前的模样。心灵是可以超越物质的——正如雨果的名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

照片均为原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