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听风

铃兰听风 名博

那地方, 文雅和贵气那么少

铃兰听风 (2026-03-06 08:09:32) 评论 (5)

每次回穗, 必然牵手妈妈逛越秀区环市东路和淘金路一带, 是应她的要求. 她不愿网购, 尤其是衣服, 习惯了试穿, 并立在大镜子前, 左顾右盼, 右盼左顾, 满意了才淘钱买. 她一介老太婆, 贪靓的本色仍未改. 我的好脾气和耐性就是这样被打磨出来的.

淘金北路向左一拐就是恒福路, 首先看见一间中国银行的分行, 她要进去. 我内心蛮泄气的, 妈妈玩转手机和微信, 偏偏犟犟的不肯学 Online banking. 她在银行柜台取了一叠新簇簇的银纸, 面额有一百, 五十, 二十和十元, 说是过春节包红包用. 我头一歪, 瞄瞄她的小本本, 夸张地张大嘴巴: 哇, 天呵, 还剩这么多钱! 她说: 对, 我是富婆, 有足够的钱买漂亮的衣裳给你, 请你吃大餐. 我说: 多谢妈妈! 俩人笑吟吟地下了石阶, 出了银行的大门.

走了几步, 就看见一间专门吃鸡的食肆. 那天, 我俩逛累了, 步履蹒跚地迈进这家餐厅午膳, 从门面看, 以及里面的装璜都 OK 的.

点了几个菜, 顺德脆煎海鳝, 瑶柱手撕鸡, 香煎年糕等. 等待上菜时, 不知怎的, 妈妈就与邻桌的一位女士搭上了, 聊得热火朝天, 确切的说, 是那位女士喋喋不休地诉说, 我妈听她说, 适时轻轻柔柔地回应. 女士说自己今年 76 岁, 有医保, 退休金每月一万余, 去年从存款里拿出七十多万给外孙女去纽约上学, 这不, 孙女儿回来度假, 约了饮茶, 都快十二点了, 还没见人影, 唔中意如今年轻人的作息时间, 夜晚不睡, 白天不起.

我娘口风紧得很, 从不把家事对人言说, 更遑论是陌生人了. 那妇人的嗓音硬邦邦的, 中气十足, 应了马年的景, 似一名骑士, 扬鞭策马, 踏马而过, 不说风情.

一边似听非听她俩的对话, 一边抬眼四周瞧瞧, 不看犹自可, 一看之下, 差点儿没忍住狂笑, 不, 是哭笑不得, 我的左前方的一面墙壁上贴了一张 Poster, 上面有十二字, 字字醒目:  不要打架, 打输住院, 打赢坐牢.

想起了有一天去中山一院的柯麟楼, 找我的堂弟 (他是骨科教授) 时, 目睹的那一幕, 当时早上八点, 病房大门紧闭, 医生在交接班, 病房外面偌大的 Waiting area 坐满了人, 没座位的就站着; 有些是病人的家属, 有些是等待化疗的病人. 一位中年女人一直在按病房门口的门铃,  “打铃打铃” 一堆没调好的大三度音程, 响了又停, 停了, 再按, 工作人员告诉她, 必须等里面的医生查完房, 才允许进入, 她不管, 依然不停地按铃. 不太恰当的联想, 有点儿秋菊打官司的意味, 不屈不饶, 永不放弃.

这地方有那么多人, 人一多, 就拥挤, 一拥挤, 什么都少, 个人的空间少, 睡眠少, 安宁少, 气魄少. 文雅和贵气亦少 ---- 乃必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