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法国诺曼底海岸线，圣米歇尔山是最期待的目的地之一。我家领导早年混在法国时，班里同学曾驾车带他一游。他印象深刻，但游得太仓促，意犹未尽，一直唠叨要重访，住下慢游。我们在外围小镇拉卡塞尔（La Caserne）订了酒店，小镇是圣米歇尔山外的一个服务区，聚集了酒店、餐厅、停车场和游客中心。选择雅高集团旗下的美居酒店（Mercure），是因为去圣米歇尔山的接驳车车站就在酒店对面，出行非常方便。

进酒店办入住时不到3点，房间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在前厅沙发上坐等。我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画册，书中讲述了古埃斯农河大坝（Barrage du Couesnon）的修建。大坝是连接大陆与圣米歇尔山的新堤，也就是栈桥。水坝竣工后，涨潮时把古埃斯农河灌满海水，落潮时把海水泄掉，从而产生一种抽水效应，能清除沉积物，把泥沙冲到海峡。这样，圣米歇尔山周围的土地将始终处于海水之中，免受沉积岩的污染，并逐渐得到净化。2014年以前，要上圣米歇尔山孤岛必须走一条长堤；如今水坝建成，一条高架长栈桥替代了长堤，游人就再也不用为涨潮时长堤被淹没操心了。当局提供免费的接驳大巴，连接停车场、小镇酒店区和圣米歇尔山，7:30am -10:30pm在高架栈桥上穿梭。

时间一到我们办理了入住，房间在中庭的一侧楼上。中庭的天花板是个玻璃拱，阳光透进来，保温且采光好，像暖房一样，冬天肯定暖洋洋的。我们房间里床头的巨幅照片是圣米歇尔山顶修道院的内廷。

看天气预报我们呆的这3天都是大晴天，潮汐也处于低位，大晴天有点干巴巴的，但好处是夜里可以拍星空。此地好玩的不仅仅是圣山本身，探索周边的盐沼、草滩、河湾和滩涂也其乐无穷。我们今天晚上要去草甸蜿蜒沟（Les méandres），希望能看到那里的黑脸羊。这种羊是本地特产，肉质鲜嫩且带天然的咸味。圣米歇尔山周围的潮汐草场非常适合放牧，这里的羊以在盐沼地吃草而闻名。

途中看到了不少羊群，懒懒散散地散布各处。

到了蜿蜒沟附近，羊群规模越来越大。

草滩上都是羊粪，很多蝇虫。两个牧民骑着摩托过来，摩托上面有几个笼子，里面发出“嘎嘎嘎”的响声，似乎是鸭子在叫，我们问牧民是鸭子吗？他们说正是。此地不仅有盐沼羊，还有盐沼鸭。

我们站在羊圈外面看热闹，另一个牧民开着皮卡来，打开了一道木门，羊群跟着领头羊，顺着小道回羊圈，领头羊一走，它周围几只羊跟着走，然后别的羊见有动静，也跟着走，最后大群大群的羊都走了，终于体会到了“羊群效应”是怎么回事。

继续往北行不久就看到曲里拐弯的蜿蜒沟了，不深，沟里没水。一位摄影老兄出现了，他从英国来，连人带车乘轮渡过英吉利海峡过来的。他指着沟里泥浆中挣扎的小泥鳅说：“看啊，可怜的鱼还活着”！他竖起脚架，拿出几个镜头调试，又开始飞无人机。

草甸上蝇虫横飞，老兄还穿着短裤，被叮得受不了，问我们有没有防蚊剂。我这次并没有刻意带，想到都入秋了应该没多少蚊虫了。但背包里还有以前开包用剩下的防蚊湿纸巾，已经干了。用水泡湿后还能闻到药味，分给他一张。我们自己也把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擦拭了一遍，还管用，蚊子只在头上飞，不咬人了。

过了一阵来了好几位国人，听他们谈话大概是留法的学生，自驾带国内的同学来玩。男生鞍前马后地为女生拍环境人像，玩得不亦乐乎。一个放单小男生凑过来，问我们王力宏拍代言照的机位在哪？周杰伦专辑封面照呢？他是国内来的，是潮汕人，怪不得我们觉得他像台湾口音。我家领导懵了：“王力宏，谁呀”？小哥也不看看，我们这把年纪了还追星吗？

又来了好多摄友，大家的构图都一致：把草甸蜿蜒沟当作前景，拍夕阳时分的圣山。我们讲好了，大家站成一长排拍摄，这样谁都不会进入别人的画面。

天暗下来了，其他人都纷纷离去，几个摄影发烧友坚持到圣山亮灯后。我们走回去想着正好晚霞消失后好拍星空，在大坝一看，星空出现了，北斗七星清清楚楚，很容易就辨认出北极星，正处在圣米歇尔山修道院钟楼的尖顶上方。找到北极星，拍星轨就容易了。

第二天清晨6点起来，去了昨天一个摄友推荐的日出机位。从大坝过去有条小径通向一颗歪脖子独树，大概要步行一个小时左右。要走足够远，才能将日出与圣山拍到同框。

回到酒店吃早餐，餐厅老大，进去给工作人员看房间钥匙就行。是典型的西式自助早餐，跟游轮上的早餐水平相当。挺丰富的什么都有，炒蛋火腿香肠培根面包水果。法式面包特别好吃，还有，比游轮更赞的是可以自己煮鸡蛋，掌握火候在开水锅里烫熟，餐厅还供应苹果酒。

酒店对面的购物长廊里面有家连锁面包La Brioche Dorée卖简餐，法棍三明治，材料新鲜味道好，有几种选择：火腿奶酪，金枪鱼，烟熏三文鱼和鸡肉蔬菜。我们中晚饭有时就在这里解决。

傍晚去了高架栈桥东边的滩涂拍日落，现在是低潮期，圣山四周滩涂裸露，河湾两岸干涸，沼泽草滩显现。潮水在河岸上刻画出的奇妙的纹理，是我此行最颠覆认知的地方。下图看似像石板，其实是泥土。

看似易脆断的干涸裂缝，其实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三脚架放上去直往下陷。太容易产生错觉了，往往以为是干燥结实之地，下脚就出溜，我家领导探路时就摔了一屁股泥。

圣山周围的大片滩涂是以捉摸不定的流沙出名，看似平平的地方其实是死亡陷阱，当局警告：探索滩涂必须找向导。我们在地势较高的河岸和沼泽地带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尽管滩涂的纹理更漂亮，也绝不靠近一步了。

回酒店的路上正是蓝调时刻，圣山亮灯了。

清晨起来走到大坝对岸，那里草滩上接近河湾的地方有很好的倒影。大坝上有一国人也在拍摄，我家领导跟他聊天，小哥在法国卡昂永居，一大早开车过来玩，也是摄影发烧友。领导跟他掰扯早年的留学经历，说当时中国有个电影明星丛珊就在卡昂念书，小哥说不知道丛珊。我提醒领导，别扯那些老黄历，我们是有代沟的人。

清晨的圣山倒影

这里滩涂和草甸上的泥很粘，像陶土一样，黏在鞋底很难弄下来。早上草滩上有露水，我的鞋子面不防水，很快就把袜子弄湿了，回去是一阵洗涮。把领导昨天摔跤弄脏的泥裤子洗了，晾晒在走廊栏杆上，暖房效应明显，不到两小时就干透了。

今天的计划是去山上的修道院看看，乘接驳车到达圣山脚下。我们在圣山外围的岸滩上走动，外墙空地上有人扮成海盗模样增加气氛。

经过了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仰头看山顶的修道院和教堂。

到了最高的观景台就无法继续上行了，这就到了修道院的入口，门口一个修女么么在发放小票，是进去做弥撒的，免费。

我们不参与弥撒，买票进了修道院。进去转了一圈觉得不虚此行，见识了修道院的气度，听了少年唱诗班的天籁般的歌声，还看了几段视频，讲修道院教堂钟楼顶端大天使长圣米歇尔的雕像如何贴金，如何安装上去的。

圣米歇尔山13世纪中世纪时期的建筑很平常，修道院里面有座历史复原模型。

现代圣米歇尔山经历了15–19世纪的加固、军事化改造、监狱时期的结构变化，19–20世纪又进行了多次修复，现状与模型外观有明显差异。令人印象深刻的火焰般的塔楼，以及最打眼的哥特式尖顶都是近代产物。这是大天使长圣米歇尔的雕像，就是钟楼顶雕像的复制品。

在修道院的第三层，与修道士的用膳室紧紧相连的，是内院及其回廊。回廊是中世纪建筑艺术的精品，廊柱的排列错落有致，柱林之上是连拱。回廊转角处没有任何结构上的中断，线条流畅优雅，是此建筑的精华所在。

这个角度的回廊就是我们酒店房间床头照片的角度

拉梅维耶尔教堂的正面是建有三扇拱门的大门廊，门外大平层是绝好的观景地。站在教堂外的平台上，极目远眺烟波浩渺、波澜壮阔的大西洋，会感觉这个地方的神奇之处：在广袤无际的河网入海口，一座教堂修道院耸立在石山上。想象一下：当海潮涌来，淹没四周的滩涂和盐碱沼泽，顿时海天一色，海平面只剩下孤山。可是惜我们功课没做好，没有挑选高潮汐的时间来。

我们在各个观景台转，孤岛周围是巨大的片片滩涂，低潮时东一滩积水，西一片鱼鳞地。说是流沙特别危险，以我看，这里的滩涂根本没有流沙，都是泥浆地，滑滑的，软软的，容易陷进去拔不出脚来，这才是危险之处。所以要淌水玩滩涂的话，一定要找向导。放眼望去，滩涂上几队游人，挽起裤腿光着脚，跟随向导在水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