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儿”的高中 (五): 锻炼、朦胧、三好

caizane (2026-03-09 14:06:02) 评论 (0)
“傻儿”的高中

(五)

蔡铮

撞鬼

有时学校组织跑步,一早起来,天还未亮,全校学生便在浑朦朦的晨光中沿着学校旁的公路跑,跑出齐崭崭的脚步声,很好听,很雄壮。我大口吸着田地间新鲜的空气,便汽油着火般升起一股豪情,顿时希望满怀,浑身是劲,感到世界就是自己的。有时醒得早,我便悄悄起来沿着公路跑。学校南边有座山。我跑上山去,一口气跑到山顶,太阳还是个小红球,照得心里很亮堂,浩然觉着将来必成一番大业。有回跑到山顶,下来,突然地转起来,把我脚朝天倒提起来。我心里一阵绞痛,两眼发黑,忙抓住倒过来的地面,不让自己溜到地球外面去。我想叫,四处没人,觉着遇上了鬼,因为山下就是一排坟墓。我抓着地上的草,求鬼放过我,心里发誓再也不来撞他们。要是鬼不放过我,我就只有烂在这山上了,这山上轻易不会有人来。我趴在地上,等心痛过去,地不转了,爬起来就往回跑。从此再也不敢单独上那鬼山。

锻炼

高二时我开始用心,但一个教室六十多人,一没老师就吵成一团,让人没法看书。有个复读的家伙就坐我前边,像中了彩,不断发出傻笑,闹得我心烦。这家伙长一身横肉,是个种田的好把式。看他傻笑我就想整他一下。我放下书,请他跟我出去一下。他哈哈笑着问:“做么事?”我把他请到教室后的草地上,说:“我想跟你摔一跤,锻炼锻炼。”他说:“你怎么找我?”我说,“就你长得好。”我想把他狠狠摔一下解解气。他说好吧。我们架好,我刚喊开始,这熊壮的家伙就把我摔倒了。我起来,感到他确实力大于我,可我比他快呀。我要再来一次,他同意。一架好,推了几下,我又倒了。我很窝火,要他再来。他东张西望,没人,我们又来一回,我又倒了。他依旧傻笑着,裂着大嘴,口水流出来,“真有意思,你怎么要找我摔跤?”我只好说:“我们回去吧。”他一直嘟哝着:“真有意思,你怎么要跟我摔跤?”

朦胧

我一直琢磨,也常跟小朋友们探讨,男的跟女的住一块女的会生孩子,到底是他们的气还是他们的皮碰一块使女的肚子大起来?大家一致认为是身上的热气。高中时获得的答案否定了那个结论,这个答案让我羞耻得从此不敢正眼看女同学。就我所记,高中期间我从未跟女同学说过话,但激动还是有的。当时最让我着迷的是同年级的一个女生,她白净得像一朵菊花,见她走近我就被一股花香熏晕,什么也看不到了。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敢偷看她一眼,激动得心要跳出来。有回她拎了桶去学校唯一的井打水,桶掉在里头,井边围了很多人帮她,我就想跳进井里去把她的桶弄上来。那时不是想什么在身而为衣,在枕而为席,只想做番惊天动地的事,让她那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带一份惊喜,一丝笑意。

三好

我从没当过三好学生,因为好打架,三句话不好我就动手,到了高中时却阴差阳错被封了个“三好”。学校开会我从不参加;语文老师上课拖堂,让我没法早点奔赴伙房抢饭罐,我急得乱捶桌子,气得瞎眼的语文老师翻白眼;上历史课我看地理书,上地理课我看语文书;考分一会是倒数第几,一会是前几名。那年来了个全县有名的体育老师,他要严格测试体育达标。全班六十多人,只两个达标,另外一个是复读生。引体向上卡住了大部分同学。那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很多人学得风吹得倒还以此自豪。班上得有个三好生,没评,我就上了,我还不知道,连开全校大会我都到野地里躺着看书去了。这回的三好学生的奖励前所未有。从前只一张纸,这回有张大奖状,一支很好的钢笔,还有一个精美的金属证章。每个学期末回家都被大哥大骂一顿,这回不一样了。以后我上了大学,甚至十几年后,我都说我是个“三好学生”,省略了“曾经”,搞得很多人以为我是个老实巴交好欺负的,直到领教我后才怀疑这个“三好”。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