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儿”的高中 (二): 数学、清平、小说

caizane (2026-03-05 23:17:22) 评论 (0)
“傻儿”的高中

(二)

蔡铮

数学 

初中时读了关于陈景润的哥德巴赫猜想和天才宁铂的报告文学,便对数学发生了兴趣。我常常花整晚整晚的时间解答数学题,解完了一个数学题就感到出奇的快活。就在复读初中的春天,我参加了一次全区的数学竞赛,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一个不记分的参考题上。这个题目我至今还记得:证明一个直径大于立方体一边的圆球能放于立方体内。那回我得了全区第五名,前四名都在区里的初中重点班里。

再上高中,还未上课,两年的数学课本就发下来了,我像读小说一样几天就读完课本,课后的许多题都会做了。遇上个班主任曹某,教数学的,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还不明白他为何就那么讨厌我。他动动叫我站到教室前面,交待我最近说了什么错话,做了什么坏事。我说没有,他便吼:“撒谎!”我说什么都是撒谎。他一遍又一遍叫嚷:“你本来是开除了学籍的!是你哥到处求人我们才勉强接收你!你再屌儿浪荡,我们还开除你!”一听到这话我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哭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没法,我只好申请去文科班,几乎就此告别了我酷爱的数学。我考上大学后曹某还说要是他在我的政治审查上填点什么我就上不成大学。大学录取后家里请老师和学校领导喝酒,他坚决不来。

我一直想,要是曹某对我好一点,我现在也许就是个数学家,路也许平坦得多。

清平 

正当我受欺时却有人找上我,要跟我切磋琢磨,这人就是清平。清平近视,坐第一排。化学老师也近视,近视得有点呆,说话都抖抖的把字一个个抖出来。上课时他一转背,清平就窜到他后面,手做成手枪,对着他的后脑,枪口点点的把他枪毙了。全班都哄笑起来。化学老师慢腾腾转过身,清平早窜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座,全班安然。化学老师又转过背去在黑板上书写,清平又窜到他后面,再次枪毙他,全班又哄笑起来。老头慢腾腾转过头来,头扭动着,双眼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又平安无事。如此再三。我在初中时老干这些,开除过学籍之后就再也不干这些了。开学后我的第一篇作文就被印成范文,全年级一人一份。两个月古文学完考试,古文讲得极精的彭老师说谁考过六十分就有奖,全校只我得了七十五分,此外没人过六十分。此前本区初中所有语文比赛第一都归清平。大概因我的这些表现,清平才找我。他先就拿了一个他上课时写的四千多字的小说要我欣赏或指教。我对他的小说不以为然,对他写的字却佩服得叫爹叫娘。一张白纸,没有格子,没有杠杠,他写的字不大不小,不歪不斜,潇洒帅气。我写的字总把格子撞个稀巴烂,更糟的是谁也不认识,有些我自己都不认识。我对字写得好的就打心里佩服。我们就那么着成了好朋友。清平父亲对此很关心,特意到学校来见我,像是相亲,还嘱咐一番大话,让我振奋好几天。清平数学没学通,早就决定去文科班。那时全校只有一个重点班,文科班是个放野班。我很不想去,他先去了,也劝我去。后来我顶不住曹某的折磨,只好也去放野班。从此我跟清平就老搅在一起。不幸的是他第二学期快完时得了结核,只得休学,一休几年。因为他出了名的跟我好,后来落到曹某手上,曹某口口声声说他跟我是一个窟窿里钻出来的耗子,将来肯定祸国殃民,为了惩前毖后,也给清平来了个开除学籍--后来改成了留校察看。

小说

高中以前见了小说就坐在放学路上看,看得两眼见花。那时是偶尔弄到一本小说,有时是偷到。高中有个图书馆,图书概不外借,但管书的漂亮跛脚女孩对我特别好,我要什么书她就给我,不久里头的书就被我看完。街上有个小书店,玻璃柜里有带花边喷香气的世界名著,多为小说,很厚的小说也不过一块多钱。那时一斤米可卖到两毛,几斤米就可买一本书。我,清平,还有友旺三兄弟好起来后就迅速进入共产主义,三人的米合一块,菜合一块,带的钱也合一块,连衣服也不分你我。管账的重任交给了清平。我们三人一周有多少米,一天该有多少斤,一餐该有多少,都由清平去计划。我们力求节约一点米和钱去买本名著。巴尔扎克、屠格涅夫、契诃夫等等那小书店里能有的世界名人名著我们全买了。到了周六我们就常没米,便只好饿两餐,有时饿得天空地空的直冒汗。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