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重庆(下):浮光掠影 零星杂感

娜佳85 (2026-02-10 12:35:39) 评论 (18)
上篇: 雾里看重庆(上):火锅熏染 心浮气躁

写完火锅熏染的重庆街头和网红天堂般魔幻的洪崖洞,逛完那些被玩坏了的文创小店,觉得仍然意犹未尽,似乎还没能够完全勾勒出那个令人心浮气躁的雾都,于是索性留下一组花絮式的杂感,零零碎碎,走到哪儿,说到哪儿。

白象居和李子坝是这几年在油管和小红书上被反复热炒的两个重庆奇观景点。前者以密集到近乎失序的居民楼结构著称,后者则因为轻轨穿楼而成为魔幻山城的经典注脚。

白象居的高楼,依山而建,楼层顺着不同高度的平地级级叠加,入口看似在一楼,转身俯视,底下却已是万丈深渊;明明脚踩地面,却是站在另一侧楼群的顶端,空间的上下关系在这里被彻底打乱,山城,以它独有的魅力为你打造出视觉上的错乱和迷幻。

而站在李子坝下,当列车在你头顶上方呼啸而来,带着火星撞地球般地壮烈穿楼而过,又转瞬即逝的刹那,会让你头皮发麻,惊叹到说不出话来。

但我这里要说的却是它们藏在美化滤纸后面的底色。

白象居也好,李子坝也罢,它们首先是无数栋普通老百姓赖以栖身的居民楼。我们“有幸”误入其中,用双脚徒步上下几十层楼,去到另一个出口。这里外墙陈旧发黑,管线外露,楼道里光线阴暗,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油烟和岁月积淀下来的气味。这里,没有电梯(我们没看见),意味着住家每天都要靠双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你能想象生活在其中的日常吗?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空间里,柴米油盐,完成一生的起居、劳作、衰老。对我们来说,强烈的反差让我们想迅速逃离,而对这些居民,则是日复一日的现实,熬炼成已经麻木了的习惯和忍耐。麦姐的这篇“2025中国行”里对白象居和李子坝有更详细和精彩的描述。

白象居



从白象居楼里望出去的美丽江景和高楼



李子坝



这样的环境,孕育出了比哪儿都更爱国的老中小粉红们。都说重庆人热情,真不假。拿他们和最近的成都人比,重庆人个个都是话唠,而且大嗓门。成都人则都是闷葫芦罐子,不使劲地鼓捣他,不会开口。就是开口,也是拍一下,说一句,让你憋屈死。我想,巴蜀巴蜀,重庆挨近巴山,本身又是山城,性格就带点粗旷、火爆。成都那头靠近蜀中盆地,生活缓和,脾气就绵软些。地域风俗不一样,同是吃辣,脾气竟也有高低起伏。

说回到重庆人的爱国,也挺有山城特色。重庆在1997年被纳入直辖市,赶上了西部大开发的好时光,一下子把周围好几个城市并进来,行政面积超过了上海和北京的总和,让重庆人自豪感爆棚。到了薄熙来时代,那几年搞“唱红打黑”,天天红歌轰炸,重庆一下子从老工业城变为“红色高地”,加上打黑让街头太平了,公租房也让很多人住得起大房子,“红色复兴”很快就把集体荣誉感转成超级爱国。薄熙来虽然下台了,红色高温却经久不退,且继续高昂上升。

每次坐出租,司机们就主动给我们洗脑,因为车里有一个外国人,我们躲也躲不过,他们用咋咋呼呼的重庆腔普通话,向你猛夸四通八达的高铁,航母下水,GDP摔欧美。。。一顿猛如虎的祖国大好形势分析后,再给你一个精准预测,收复台湾就在2026年。我们不敢吭声,诚恳接受爱国思想的灌输。

不过,粉红们在许多事情上确实做得好。重庆的热闹景点,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戴着红袖章的志愿服务者,为游客指路和提供各种所需。他们都是一些年轻人,许多是学生,或者是下了班吃过晚饭,自愿出来服务的。有一次,我们四个人在路边停下来,研究上哪儿吃完饭,就有志愿者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这种热情是我们在其它城市没有碰到过的。只有对自己的城市充满热爱和自豪才会带出这种自发的乐于助人的精神状态。这一点,确实要给重庆人点赞的。

我们这次入住的酒店就在解放碑旁,洪崖洞前的琴键大楼。住宿条件不错,早餐也丰富,顶楼的江景餐厅俯瞰嘉陵江和千厮门桥,景致绝佳。可就是那种燥热烦闷感时时萦绕心头。入夜,江边的嘈杂人声仍然一阵阵涌上来灌入耳帘,让你难以入眠,不开窗的话,又闷热难当。有一天早晨,我们坐电梯下楼,女儿女婿进来,咯咯咯咯笑个不停。问原由,女儿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在走廊上,直接就往地毯上吐痰了,“妈妈,是地毯啊,就这样直接地吐上去了!”,对外国孩子来说,那是不可思议的好笑,对我们,则无语。我们这次回国,住的都是小众的比较文艺的中小酒店,服务和设施虽不亚于美国的Marriot,但人的素质,那就一言难尽了。据说,中国已把自己主动列入世界发达国家之列,不知精神文明算不算考核的一个标的?

写了半天,似乎在开吐槽大会。那就说些亮点吧,那些让人暮然回首,却发现美好就在眼前的时候。

重庆有个著名的熊猫古玩城,主要以民间古玩和古董交易为主,它没有文创小店的刻意和精致,但其特有的市井气和粗砺,反倒深投我们的心。我们对玉石、瓷器、书画拓片都不懂,但走走看看店家们陈列的老物件,像旧怀表,老相机,老收音机啥的,还有各种旧时的铜钱、木雕、旧家具、家用小物件,倒是很有趣味。 我们还停步于一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古董店,和老板娘聊了会儿天。老板娘两口子以前是做工程的,估计挣了不少钱,因为里面的水太深,便及时全身退隐江湖,乐得清净,做起古董买卖。说是意不在赚钱,只为结交同道知己。他们淘来各种古旧物件,并自己加以整修归类,有的是非卖品,只为自己的爱好,以纪念某个特定的年代在心里的位置。我们看见一个古旧的石砌炭火炉,余烬熄灭后,仍有暖气,老板娘在炉子上煨上一壶热水,丟进几块桔子皮,清香和热气就慢慢弥散开来,在重庆冷湿的早晨,带来暖意。



逛完李子坝的那天,我们吃了一顿重油重辣重盐的“茶泡饭”(据说是重庆特色),女儿他们直接晕碳(英文叫food comma),回酒店睡觉了。我们两口子小眯了10分钟,就自由活动,去了朝天门。

朝天门是个码头,那里是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处,明朝的时候因面朝帝都南京而得名。从传统意义上讲,重庆从这里开始,江水在此汇合、转弯、分流,城市也从这里向内展开。



旧时的古城墙还保留着一段,夜色下颜色暗沉,而线条锋利的现代化来福士商厦在它身后高高耸立,凌厉的红色灯光冲击着凝重的古城垣,强烈的反差下让你感受到历史的叠加感带来的震撼,这比文创园景区简单地拿历史当布景要高明得多。



城门石壁上的“古渝雄关”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提醒着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时,这里是巴山勇士扼守水陆要道的关口!



朝天门,竟然是我们最喜欢的重庆!





在重庆的最后一天,我们包了一辆车,去了远郊的大足石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不堵车的情况下),居然还是没有跳出如来佛手心。大足,只是重庆的一个区而已。Mega city有多大,由此可窥一斑。

只知道中国有莫高窟,龙门石窟和云冈石窟,这个大足石刻却是闻所未闻。还是美国人知道得比我清楚,女儿在准备攻略的时候,就指明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大足石刻的有名之处在于:它始于唐,却盛于宋,时间跨度从公元九世纪到十三世纪,属于世界石窟艺术的晚期高峰杰作;而且,它虽以佛教造像为主,却并不局限于宗教本身,在那里,佛、道、儒三教并置,讲因果,也讲孝道、人伦和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与现实苦难,显示出中国古代三教和谐相处的局面。

而之所以叫大足, 既是大脚(具足,佛教中功德圆满的状态),也是富裕丰足(物质上的满足)、和知足(内在满足)的意思。我们请的导游是用英文讲解的,两个美国孩子也听得津津有味。我也学到了不少知识呢。

比如,我们中国的大乘佛教里,佛有三层的觉悟状态:从高到低有佛祖/佛陀(如释迦牟尼)、菩萨(如观音菩萨) 和罗汉。我们平时看见的头上有肉髻(Ushnisa)的, 就一定是佛祖,表示他觉悟的圆满和超凡脱俗;罗汉是已经彻底解脱个人生死的修行者,不再轮回;而处于中间的菩萨,是我们最熟悉,也最常念叨的“大慈大悲的菩萨”,他们有能力脱离轮回,成为佛陀,但却选择不走,主动进入轮回,投生到人间,在苦难中救度他人。所谓“众生未度尽,我不成佛”。

佛祖



菩萨



罗汉



我虽然早已归信耶稣,不信这些佛啊菩萨的,但作为中华文化,了解一下它的历史知识,也很有意思和开眼界。

印度的孔雀王(阿育王)



千手观音



六道轮回图



田园牧歌中的禅意境界



远离了重庆市内的喧嚣嘈杂,在大足山清水秀的北山和宝顶山上,漫游石刻之间,探古人之幽思,听千年之回声,也算为我们的重庆之行划上了一个不错的句号。

最后再吐一个槽。我们在大足的佛缘山庄吃午饭,被宰了一大刀。就是下面这个水煮鱼片,花了¥400。鲶鱼¥88一斤,比美国卖的还贵,关键鲶鱼是很贱的鱼,根本不值这个钱。老板娘拿出菜单晃了晃,并主动帮我们点菜,还没看清,就收走了。我根本没看清,还以为是¥88一份呢。问老板娘,她说,四斤半的一条的大鲶鱼, ¥88一份,她不要做生意了。重庆辣子鸡也是¥88一斤,一盆据说有两斤半。结果一顿饭吃了¥700多,又咸又油,且不好吃,司机带我们去的,也不知是不是连裆的。给大家提个醒,如果你们以后去大足,千万别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