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成功的P

可能成功的P 名博

情人节短篇《珍珠婚》(中)

可能成功的P (2026-02-10 17:01:32) 评论 (26)
杨雨默一行人来到停泊在珠江边的一条老摆渡船旁。这条船被改造成了户外音乐咖啡厅,经常有乐队来表演。杨雨默不是长驻乐手,只是兄弟缺席,就喊他来补位。他能弹会唱,是几个当地小型乐队的金牌替补。

今天虽然天气只是风暴间隙里的暂时晴好,但赶上过中秋,江边还是很热闹的。他们几个人稍微准备了一下,就投入了表演。音乐随着吸饱了水汽的温暖光线氤氲江畔,让不少行人为之驻足,甲板上的咖啡厅很快坐满了。大家恐怕都想在风暴的间隙里享受一下短暂的欢愉吧?

江面风平浪静,阳光甚至有些燥热,但远处的厚重云墙正像黑色的怪兽一样慢吞吞地包围过来。大家都知道,在这短暂的晴好之后,是风暴的下半场。

他们今天的乐队是五人配置,杨雨默是节奏吉他手,主唱累了,他会和贝斯手轮流顶替着唱一首。将近傍晚,乌云骤起,本来湿润的暖风也带着一股寒意,今晚的月亮算是看不成了?不少客人因为怕下雨,纷纷开始起身离场。他们决定再唱一两曲就收摊。这肯定是一个没了月亮的中秋节,可笑的是,杨雨默唱的是一曲关于月亮的歌——《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

扁扁的,扁扁的,岁月的书签

甜甜的,甜甜的,你的笑颜

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时间

不忍心让你看见我流泪的眼

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唱完这句,他就看见了章莉雯:正从咖啡座暗淡的角落里走出来,找了一张刚刚空出来的座位缓缓坐下,眼睛一直稳稳地看向自己。那目光带着思考和执着,让杨雨默心里一抖,手下的吉他差点漏了节拍。

曲罢,他勇敢地说:“这首歌送给章小姐。立早章的章小姐。要下雨了,回家吧。”

兄弟和零星几个听众开始起哄。章莉雯没有动,坐在那里静静地微笑。

下午和表妹在富丽华饮茶之后,表妹不舒服,提前回家了。章莉雯自己逛到了江边,没想到和那个男生不期而遇。她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听他们唱歌,直到曲快终,人快散,才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明天她要去相亲,今晚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杨雨默说把这首歌送给她的时候,她知道,这个机会或许能被自己抓住——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强。

终于散场了。一切都发生得很快:那群玩音乐的人都走了,听众也没了,只剩下自己和那个男生。他大大方方走上前,伸出手来,说:“我记得你的名字。我叫杨雨默。”

他们居然毫无陌生感,在风暴降至的夜晚沿着珠江散步聊天,不去理会越来越大的风和脚步越来越急的行人。他们都没料到,能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聊那么多,仿佛是要在限定时间拼命给对方补课:以往人生没有彼此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就像是两株草在狂风里伸展手臂,努力要抓住俯仰不定的对方,好尽快完成没人知道的生命对接一样。

雨毫无预警地瓢泼起来。两个人被淋得措手不及。杨雨默抓住章莉雯的手,拉着她往刚才表演的那条船跑去。

“老板和我很熟,去避一避雨。”他喊道。

章莉雯没有反对,任由他拉着一路狂奔。两人冲进老板的船舱时,都已经成了落汤鸡。

老板把杨雨默拉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然后脸上笑开了花,说:“你们在这里避雨,我去煮点东西给你们吃哈。”

两人拿着老板给的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一滩水的椅子上,哑然失笑。

不一会儿,火锅来了——老板煮了整整一只鸡。这是章莉雯和杨雨默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热气腾腾的一餐饭。

“你……在新加坡读书,有英文名字吗?”杨雨默问。

“有啊,Grace。”

杨雨默好像是松了口气。他开心地咧嘴笑,说:“太好了。我喜欢这个名字。Grace,amazing Grace。那首歌也很好听。”

于是,他唱了几句:“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当晚,章莉雯给在上海的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男朋友,并且坚持取消第二天的相亲。杨雨默则悄悄开始申请调往新加坡公司工作。

他们展开了热恋,异地却同心,创造一个个相聚的机会。

“Grace,等你学成归来,咱们就结婚。”

“好!”

一晃三十年。

Grace硕士毕业的那年,他们在广州结婚,几年后一起出国,最后在美国安家落户,生儿育女。两个人事业有成,儿女也都自立了,近些年他们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彼此。回首一路走来的日子,艰难和矛盾的时刻渐渐被淡忘,剩下的净是明丽的基调。

翻看相册,他们并肩在好多地方留下了足迹。他们问自己:珍珠婚去哪里庆祝?

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彼此的向往:回到珠江边。也许那条船不在了,也许不会再遇见风雨,但江边牵手的情景,肯定可以重温。

中秋节前他们飞回了广州,看望两家的长辈,查看了天气:中秋节那天没有风暴。应该可以看到月亮吧?

章莉雯的父母退休之后也在广州定居。他们和女儿闲聊,提到这个女婿都是赞不绝口。

“幸亏没去相亲吧?”章莉雯得意地说:“还是你们女儿眼光好。”

“还说呢,马大哈运气好。要不是丢了护照……”父母揶揄她。“他捡到你的护照,你捡到了个宝啊。你看看周围叔叔阿姨家的孩子们,好多离婚的。有的女婿背着女儿包养小三儿,那个保密工作做得可好呢,私生子都上大学了才被发现。再看你表妹,唉,怎么能想到那混蛋包了三个狐狸精,啧啧……”

“我和雨默从来都没秘密的,不用看我都知道他在外边的行为是什么样的。”章莉雯笃定地说。

“当然啊,那孩子万里挑一。”老两口看着他们带回来的家庭影集,乐得合不拢嘴。

中秋这天,他们俩陪各自父母吃了午饭和晚餐,然后回富丽华酒店休息,准备晚一点再出门。

章莉雯换衣服、补妆,杨雨默在一旁剥荔枝,时不时喂一粒给老婆吃。就在章莉雯往耳朵上戴丈夫刚刚送给她的珍珠耳钉的时候,杨雨默的手机响了。

“我手脏,你帮我接一下。”杨雨默说。

章莉雯按下免提键,里面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响起来:“杨雨默你真是狠心……”

空气被瞬间冰封。

天地间只有手机的电流还在脉动:“杨雨默,你真够狠。告诉你吧,她要死了。知道你回广州了,你自己看着办。不然你负疚一辈子!”

后面的话变得仿佛很遥远,像是水里传来的模糊嗡鸣,两个人的耳朵都抓不住细节。他们茫然地瞪着彼此,说不出话来。

对方挂了电话,又发过来几条短信。

“你不听听吗?”章莉雯紧紧攥着一粒珍珠耳钉,颤抖着说。

“噢。”杨雨默如梦初醒,按下了语音播放:

“张丽玟熬不过这几天了。她在流花医院。这里是地址。你看着办。她说……她要见你,不然死不瞑目。真是的,她上辈子欠了你。”

“啊?”章莉雯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谁?谁要死?张丽玟?一个和自己同名的女人?

“Grace,你……你听我说。”杨雨默话音未落,就发现一股鲜血从妻子掌心滴落。他慌忙冲过去扳开她的拳头,那颗沾染了鲜血的耳钉掉在了地上。

“怎么…….你……我……”杨雨默一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在章莉雯面前半跪下来,握住她的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天,咱们去医院。”

章莉雯抽回手,说:“不是我想的哪样?我……”她垂眼看着地上的珍珠,眼泪落了下来。弯腰捡起来那个耳钉,她慌乱地拿身上乳白色的针织衫一角拼命擦拭,却怎样也擦不干净沾染的血迹。

“咱们先去医院好吗?”

“去看她?”

“不是,你的手......”

章莉雯低头看,发现杨雨默一直拿拇指按在伤口上替她止血。

“我宁可先听你解释。”

杨雨默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暗自舒了口气,说:“谢谢!”

他松开手指,发现伤口并不深,已经不流血了。于是他从旅行包里拿出来药膏和创可贴,为妻子包扎好,又拿热毛巾帮她擦干净手和耳钉。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对不起,这是我自打认识你开始,就一直私藏的秘密。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我错了。”

“叮~”又有短信进来。

章莉雯看着脸色铁青的杨雨默一动不动,于是自己去按下了播放键。

“雨默……”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来:“我好想你。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娶那个女人,你还是忘不了我们的初恋,对吗?我也一直忘不了你。这么多年,每次我们都没把话说透。我……我日子不多了……求你,来看看我……”后面的话被哽咽和哭泣吞没了。


章莉雯猛地抽了口气,站起身一把抓住自己的手提包。

“Grace!你去哪里?你听我解释。只是同名而已,我……”

“我现在不想听!你还是先去医院吧。人命关天。你去把话说透吧。不处理好那边,你也不必来见我。以后的事情……”眼泪抢在言语之前快速滑落,心疼地拦住她嘴边绝情的话。

杨雨默用力点头,道:“好。我去去就来。今天必须有个了断。你别走,等我。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未完待续)

~~~~~~~~~~~~~~~

故事纯属虚构,可能成功的P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