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為伊娃，右為安德烈（2016年）

《見證者》

安德烈?卡爾賽 著

日子被斬首、被刺穿，

就在櫻桃樹前。

陽光被摔倒在地。

在那座通往地獄的中轉營，

名叫諾瓦基，

你是那麼小，那麼年輕。

在火車站，陽光再次敗北，

敗給了那列「特別列車」，

敗給了制服上

繡著雙十字的警衛。

陽光總是輸給

駛向東方的列車，

駛向那片

從波蘭人手中被偷走的土地。

那時你還不到兩歲。

你前臂上的編號

像你的眼睛一樣湛藍，

像諾瓦基上空

沉默的天空。

當他們找到你時，

你的腹部腫脹得

像一個氣球。

在遙遠的奧斯威辛，

沒有人相信

你能活下來，

能夠回來——

回來見證

你破碎的家園。

【説明】此詩是先夫安德烈（Andrej Karsai)所作，詩中描述的女子名爲伊娃(Eva Umlauf)，諾瓦基（Novaky)是二戰期間斯洛伐克境内的猶太人中轉營，其實就是通往死亡列車的前站。制服上有雙十字標志的警衛，配合當時的納粹負責抓捕、押送猶太人登上死亡列車。2016年去歐洲旅行時，曾與外子及伊娃親自前往這個火車站，70年前發生的一切，已然了無痕跡，只有一塊銅牌，上面刻著當年發生的慘痛歷史。

伊娃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見證者

1945年的一天，外子只有3嵗，有一天搬來了一家新鄰居，一個女人和她的兩個女兒，大女兒跟外子年齡相仿，叫伊娃，他們很快就成了玩伴；小的那個才兩歲，被媽媽抱在懷中，女人告訴外子的母親，丈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失蹤，那時，她正懷著第二個女兒，抱著才1嵗的大女兒伊娃，被納粹分子關進波蘭的集中營。

在集中營裏面，第二個女兒出世。正當納粹分子將一批批猶太人送入毒氣室的時候，戰爭局勢發生變化，德國納粹分子倉皇出逃，結果，女人跟兩個女兒僥幸沒有被送入毒氣室，而被釋放。她們活了下來。

外子的一家跟她們做鄰居時，正是這女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剛從波蘭逃到斯洛伐克。

外子的母親知道這些情況後，盡力幫助她們，戰後的生活是艱難的，家裏若只剩兩個雞蛋，那一個雞蛋也會分享給那母女三個，外子的父親是醫生，那時也主動擔當起她們的家庭醫生。兩家既是好鄰居，又是好朋友。

多年以後，這母女三個移居德國，外子則來到加拿大，不過，他們依然保持著聯係。那年我們去斯洛伐克，途經德國慕尼黑，便順道去看望伊娃。我因此前聽外子講了她的故事，見到她心裏就有些異樣，但伊娃笑聲朗朗，打扮趨時，談吐優雅，還是事業頗成功的女性---兒童心理學家。

我們談起往事，伊娃收斂起笑容，將袖子拉高，我吃驚地看到她的左前臂上，森然閃現一串刺青在皮膚上的數字----A-26959，她神色黯然地說：

“這是我三歲的時候，在集中營被納粹分子強行刻下的，我媽媽身上的號碼是A-26958，這恥辱的數字陪伴了我們一生。”

說著，伊娃忍不住留下了眼淚。這藏在心里的痛，無論以後生活如何改變，事業如何成功，也抹不去的。

電影“舒特拉名單”所展示的好像是很遠久的事情，其實，伊娃就是“舒特拉名單”的見證人，離我們並不是很遠。

2016年，伊娃根據她與家人的經歷，寫成書並出版，書名就用了安德烈那首詩當中的你前臂上的編號 像你的眼睛一樣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