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巴塞尔出发，短途一小时左右的火车，就可以把人送到很多地方。

卢塞恩——那个象征着瑞士联邦精神的起点；
菲尔伯格，德国黑森林出口的军事要塞；
还有因为战争，在德法之间频繁易手的科尔马。

你会发现，历史书里那些沉甸甸的名字，突然念起来都很轻，毫不费力，就都能轻松抵达。

每逢周末，我总是独自一人，一大早出发。

天还没完全亮，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星星地坐着，大家各自低着头，像是刚从梦里被拎出来，还没来得及进入一天。

到了目的地，我驻足四望。
一月底的欧洲阴冷灰暗，雾气弥漫，天空总是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旧毯子，洗不干净，也舍不得扔。街道干净而空旷，走着走着，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

我也不急着走，先找一家咖啡馆坐下来，点咖啡，吃早饭，看着窗外发发呆，再慢慢想着，今天要如何消磨。

有意思的是，咖啡馆里和我闲聊的当地人，一听说我是从远方来的，眼睛都会亮一下。
他们先是惊讶，接着热情，最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正题——开始替我规划行程。

“你一定要去那儿。”
“坐火车一个小时，美到无法形容。”
“今天的天气去正合适，别待在这儿。”

他们一边说，一边低头用手机查，然后把屏幕上或秀丽、或壮观的景致推到我面前。
而他们推荐的地方，几乎都在一两个小时车程之外，仿佛那里，比他们此刻脚下的这座小镇，更值得一看。

我一边点头，一边谢过他们的好心。
这种好心里，却隐隐透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他们生活在风景里，却总觉得风景在别处。
就像我们站在自家门口，总忍不住向远方张望一样。

也许并不是远方更美，只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久了，便失去了被珍惜的资格。
而那些要搭上飞机，坐上火车，掐着时间，花了力气去抵达的地方，才显得郑重。

咖啡凉了，我把杯子推到一边。
窗外的街道依旧安静。

也许真正难的，不是抵达远方，而是看见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