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业 、爱情 (4) : 教会中学

旭子 (2026-05-27 08:26:15) 评论 (0)
学业 、爱情

(4): 教会中学

念了三年初小,二伯父、三伯父送爸爸进入了新民县文会学校。这是一所教会学校,曾经是从初小到高中的一贯制学校,二伯父、三伯父都毕业于此。爸爸就读的时候,高中已经取消,只有小学部和初中部。信仰基督的爷爷说,把孩子交给上帝了。文会学校校址在新民城郊的南园子,爸爸的舅舅在那里以卖菜为生,爷爷为他们家盖了一所房子,爸爸就寄居在那里,和他的表兄一起上学,同来同往。一年后,叔叔也进入了这个学校,为了让他们兄弟三人专心学习,奶奶也搬到了南园子住,照顾他们生活,为他们做饭。

每个星期日,所有的学生到学校大玩儿一场之后,排队到大礼堂做礼拜,听牧师讲圣经、祈祷、唱圣诗,然后由一个人拿着带木头把的布兜逐个向做礼拜的教友收钱。每个教友都会把多少不等的钱投入布袋,用这些钱充做教会的一部分开支,支撑着教会的生存。

因为学校从春季始业变为秋季始业,爸爸又成了插班生,别人已经学了半年的英语,他则要自己补习。爸爸用四年半时间完成了六年的学业,顺利升入文会中学。

爸爸升入文会中学刚刚一个月,“九·一八”事变发生,学校停课了。在这半年停课的时间里,虔诚的基督教徒爷爷天天领着爸爸、叔叔祷告,唱诗歌,祁求上帝降福,保佑全家。爷爷时常请来教会的传道者,到家里宣讲:“人生若梦草上花,争名夺利为什么?”“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上帝还在养活它,你们不比它们贵重得多?你们当听神话。”我的奶奶、大伯父、大娘就在这样的说教下,受洗礼成了基督徒。

半年后学校复课,溥仪已成为了满洲国皇帝。为了适应侵略者的需要,学校增添了日语课,礼堂里挂着的总理遗嘱和三民主义的语录被取下了。除祭孔和运动会外,学校组织的一切活动全部取消了。由于侵略者的手还来不及伸向其它课程,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等教材还是中华书局或商务印书馆编印的。

文会中学的校长是一个叫莫尔敦的英国牧师。当时,日英关系尚在维持,学校没有被侵略者骚扰,同整个社会环境比起来,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课堂上,老师们不谈政治,但也有例外。教语文的王老师(毕业于冯庸大学)向学生们讲述他的很多同学在长城一带抗日的情况,不久,他也离校进关参加抗日队伍了。为了强调学校系教会设立的特点,文会中学增加了一门宗教课。当时基督教的宣传也很活跃,爷爷晚饭后,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福音堂,还常常带上爸爸。1932年底,14岁的爸爸接受洗礼成为了基督教徒,为了庆祝全家人全部成为教徒,爷爷给教会捐了一口猪。

我问过爸爸,早年基督教的信仰对他有什么影响,爸爸说,他开始读书的时候,就发现和他同龄的孩子并不都有读书的机会,有的十几岁就要去地里劳动,而且冬日破衣蔽体,夏日赤身裸体。爸爸最看不惯和他一班读书的门姓财主家子弟,不好好学习,什么都不会,整天耀武扬威地骑着大马到处游荡。爸爸说,这样的人叫“殃子”。有时爸爸在上学路上经过门家大门口,看到他家身强力壮者拳打脚踢地欺负弱小的农民,就会忘记自己的弱小上前指责打人者。爸爸读四年级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给别人家放猪的孩子,一边放猪,一边自己认字,还请教老师,被老师收为校外学生。爸爸敬佩他,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和自己一块学习,把自己的文具分给他。

一个在爷爷家侍弄园田的农民,爸爸叫他姜大哥,因身患结核,生活极为困难。爸爸瞒着爷爷奶奶,一次次给他送去米面,送去肉、蛋。爸爸哈哈地笑着告诉我,爷爷奶奶一直都不知道他这么老实的孩子也会“偷东西”。小时候的爸爸对有权势者不卑不亢,对贫苦无告者尽力相助的品性,延续了一生,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文会学校高小毕业和初中毕业时都要参加全省教会学校的统一汇考。当时我省共有九个教会中学,除了文会中学外,还有辽阳的文德学校、丹东的三育学校、营口的培真学校、法库的崇德学校、锦州的育贤学校….。爸爸说的时候,我以为都记住了,现在还是想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