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乌兹别克斯坦(Uzbekistan)第三大城市布哈拉(Bukhara)
如果告诉你,在你即将到达的目的地,不是一座、不是十座、不是百座,而是有一百七十余座中世纪辉煌的伊斯兰建筑在等待你,你大概会像闯入了五颜六色糖果屋的孩子一般,既欣喜万分,又不知所措。幸好我们不是在七世纪来到这儿-被称为“中亚露天博物馆”和“ 伊斯兰世界知识之源”的古城布哈拉,否则更要头大了。那时,伊斯兰化让布哈拉街头涌现出了上千座宗教场所,如此,梵文意为“寺院”的布哈拉又有“寺院之城”的美誉。但对于你我,“阿凡提的故乡”,似乎更加亲切。
1993年全城被一股脑儿地列为世遗的布哈拉古城,位于中亚河中地区(transoxiana),这“河”指的是周边的锡尔河、阿姆河及泽拉夫尚河,这一带曾是丝绸之路欧亚陆路的主要商道。

“土黄之城”布哈拉完整地保留了中世纪的肌理。穿梭于迷宫般的老城区,那些或排列或交错的砖瓦房或土坯平顶房,临街一侧没有窗户;那些或狭窄或弯曲的古老巷弄,笼罩在土黄色系之中。我们仿佛来到了中世纪的电影片场,随着镜头的拉近,有着2500年历史的古城立时鲜活起来。
萨曼王朝的回音
让我们先把对准中亚心脏布哈拉的长镜头,聚焦到萨曼王朝(Samanid Empire,9-10世纪)。那时段的国都布哈拉,是伊斯兰学术和贸易中心,达到了可以与巴格达争奇斗艳的鼎盛年代。然而,13世纪成吉思汗的西征,沿途城池尽数摧毁,萨曼王朝并没有为今人留下太多痕迹。
萨曼时代浴场遗址

萨曼王陵(Samanid Mausoleum,10 世纪,网图),遗憾错过;

Maghoki Attori清真寺(9-10世纪),详情请看【在伊斯兰王国, 我邂逅了一支古老犹太人】

那么,要隆重登场的就是卡扬宣礼塔了。
高达45.6米的卡扬宣礼塔(Kalyan Minaret)是布哈拉最醒目、最动人的视觉地标。当风尘仆仆的商队远远望见它时,就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初建于919年的宣礼塔曾因土壤松软而倒塌。1127年,负责重建的建筑师巴科(Bako)采取了稳固高塔的多种措施-以牛血、骆驼奶与蛋黃调和雪花石膏;层层打造深达16米的地基;静置两年令其充分沉降再建塔身…巴科请求死后葬在距塔45米处,塔若崩塌,则以砸在自身作为惩罚。如今,时光见证了一个建筑奇迹,卡扬宣礼塔饱经九个世纪风风雨雨,仍旧巍然伫立。
宣礼塔由烧制砖块建造,它的塔身装饰完全得益于精湛的砖砌工艺。14条平行环绕的砖雕纹带构成了貌似简朴、却蕴藏着丰富表现力的独特图案,当年的工匠们真是把砖头拼图玩得炉火纯青。
宣礼塔顶部悬楼有16个拱券。每天阿訇站在上面,呼唤人们进行礼拜(看来,阿訇得有大嗓门)。此地还是执行死刑的场所,犯人会被装入麻袋,自塔顶推下,故此塔又称“死亡之塔”。
众所周知,蒙元王朝的征服史,是一部血淋淋的屠民焚城史。成吉思汗的铁蹄两次践踏布哈拉,城中房屋付之一炬,但他为何没有摧毁卡扬宣礼塔呢?传说是这样的-
当年,成吉思汗站在宣礼塔下时,帽子意外掉落。他弯腰去拾,才惊觉自己仿佛不由自主地在向塔行礼。惊叹于卡扬宣礼塔的非凡美感,或者出于敬畏,他意外地下令保留此塔。自此,逃过一劫的卡扬宣礼塔赋予了布哈拉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象征。
卡扬宣礼塔雄姿

1920年布哈拉战役中遭苏军炮击(网图)-让战争远离古迹!

波依卡扬建筑群的美学
站在宣礼塔前的广场,如果将镜头左移,镜头里出现的是卡扬清真寺(Kalyan Mosque,1515年);若将镜头右移, 就是米里-阿拉布经学院(Mir-i-Arab Madrasah,1535年)。二者再加上宣礼塔,便构成了布哈拉的灵魂-波依卡扬建筑群(Po-i-Kalyan Ensembl,最美网图)。

Kalyan清真寺自8世纪始,屡建屡塌,屡塌屡建,有无数版本,13世纪更是惨遭蒙古大军的焚毁。日历终于翻到了布哈拉汗国时代,16世纪重新打造的卡扬清真寺一直屹立至今,成为中亚规模最为宏大的三座清真寺之一,可容纳1.2万信众。
正立面。灯光下,我见到一对恋人相拥而吻,神圣的氛围下多了份浪漫。

拱廊围成的庭院内,主礼拜堂、八角讲经亭和一株桑树,营造了一个心灵沉淀空间。

从庭院反观入口处,即正立面的背部。

修缮中的Mir-i-Arab经学院丝毫不失其肃穆典雅之态,这要特别归功于它的两个对称的宝蓝色圆顶。这是伊斯兰僧侣研习的场所,有意思的是114间教室刚好与《古兰经》章数相同。

清真寺右后侧外观。我在临街一面的商铺,买了三顶绣花遮阳帽,还引来了一波团友购帽热。

这里要引进一个中亚城市广泛采用的建筑学概念-库什(Kosh)原则。库什,“对面”之意。依据该建筑美学,主要广场两侧的建筑须面对面地放置在同一轴线上,它们功能一致,立面元素也保持对应,从而形成了一种镜像效果。波依卡扬建筑群中的清真寺和经学院的“面面相觑”,基本遵循了库什理念。

当我在晨曦下的布哈拉街头巷尾采风时,又遇到了库什原则的另一个典范,可惜我木有把两座建筑同框摄影,且以网图代之。

乌鲁伯格经学院(Ulughbek Madrasa,1417)。门口的那对阿拉伯夫妇热情地为我拍片,我也让他们在此地留下了满意的纪念。

巨大的伊万入口处,像麻绳般缠绕的图形环绕着整个尖拱开口,这是帖木儿风格的装饰元素(网图)。

阿卜杜拉汗二世经学院(Abdulaziz Khan Madrasah,1590)。

我飞速跑进中庭到此一游,入口龛上钟乳檐口的工艺美轮美奂,妙不可言(网图)。

四塔清真寺的暖意
和布哈拉历史中心的众多地标相比,四塔清真寺(Chor Minor)不够大,不算豪,但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它有着不同于传统建筑布局的四座塔楼,还曾荣登旅行读物《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封面。
1807年,某富商出资兴建了这座似塔非塔(不是宣礼塔),似寺非寺(不是清真寺)的经学院。据说,这位商人是在印度远行中从类似建筑物汲取了灵感,四塔象征着伊斯兰的四大法学派;又据说,这是商人为四位女儿贴心打造的爱的礼物,每一座塔代表了一件“小棉袄”。
不管怎样,小清新风格的塔楼是一份温暖情怀的传递。它的绿松石色的陶砖圆顶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的深不可测的塔身图饰发出温柔的信息,其中一座塔楼上甚至还栖息着一对温存的鹳鸟…

阿凡提的重生
在我们童年的开心印记里,一定有骑毛驴的阿凡提和大肚肚的巴依老爷。我一直以为阿凡提是新疆人,直到这一天,我来到了布哈拉,看到了一尊阿凡提骑驴铜像。
不过,这样讲,又要得罪土耳其人了。他们认为,阿凡提是13世纪土耳其的智者纳斯尔丁·霍加(Nasreddin Hodja,1208-1284年)。
其实,阿凡提的籍贯真不重要,他对贪婪者的戏弄、对弱小者的背书,获得了跨越族群人们的喜爱;他的智慧与正义,迸发着逾越时代的魅力,他属于所有在平凡日子里不失幽默与勇气的人。你看,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摆着和阿凡提一样的俏皮动作,纷纷与偶像同框,欢声笑语洒了一地……而每一次会心的笑声,便是智者的重生。
阿凡提形象对比,帽子绝对不一样( ̄▽ ̄)。左:土耳其;中:乌兹别克斯坦;右:中国

和我在阿凡提的家乡走一走 喔哦 喔哦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说你也舍不得走
我也很想将你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