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系的先生们 (三) 语言变异陈松岑,起承转合姚殿芳

墨村乡士 (2026-04-04 23:17:18) 评论 (0)

笔者1978年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毕业后留校工作至1988年。北大十年,受到了很多先生们/老师们的教诲。四十多年过去了,本人虽然在学术上有负于先生们的期望,但是先生们的教诲依然历历在目。因此,提笔记下那些难忘的瞬间。

中文系汉语专业的两位女先生

第一位女先生是我们的班主任陈松岑老师。陈老师1954年进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毕业后留校任教。陈老师是调干生,来北大学习以前在部队当过兵;做我们班主任时,已经快五十的人了,面对这批特殊的学生,要当好班主任可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陈老师做事干练,有点军人作风,又温暖又慈祥,柔中带刚。

那时候的老师们对我们这些文革后的第一批汉语专业的学生,有一种特殊的情结,一方面是他们自己获得解放后,有了一展宏图的机会;同时也十分珍惜这批学生,了解他们求学的艰辛历程。对我这个应届毕业生来说,也许只是一个从学校到学校的过程,但是大多数77、78届的学生,来自社会各个阶层,来自工农商学兵各个领域,有的已经是基层干部,有的是扎根农村十几年的知青,有的来自边疆,有的来自军营,还有的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诗人,有的已经成家立业……,真是五湖四海,三教九流,因此,很多老师和我们这些学生亦师亦友。因此,陈老师也格外关注我们的成长。1982年本科毕业时,我非常有幸跟陈老师做毕业论文,研究的是汉语的离合词。在陈老师的悉心指导下,不仅论文顺利通过,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成绩。可惜的是后来没有把这项研究继续下去。毕业后,虽然在北大工作,但是和陈老师联系得不多。以后出国了,便失去了联系。

陈老师长期从事社会语言学与语言变异研究,1985年提出社会语言学的兴起与语言社会功能研究密切相关,强调应结合语言结构与社会结构的变异关系 。她于1992年退休 。2024年北京大学校庆期间,陈松岑作为系友参与中文系返校活动,与志愿者交流并回忆求学经历,陈先生2024年在留言簿上写到:我是54级校友,当时的北大中文系可以说是大师云集。她说:回忆我们上学时,中文系课程设置就已丰富多元,学习的环节有讨论、答疑、面试等等。只是年轻时没有更多利用向大师们求教的机会,如今想起仍稍感遗憾。我是1992年退休的,从进入北大到现在,已度过了70年的时光,北大中文系真是我人生旅途中,留驻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了。

愿陈老师健康长寿!

第二位女先生是姚殿芳先生(1919—2012),姚先生给我们上过写作课。姚先生带我们阅读现代汉语中的好文章,比如朱自清先生的《背影》等,讲述文章的结构和写作技巧,起承转合,修辞造句,娓娓道来。后来才知道,姚先生曾经在西南联大工作,接受过朱自清先生的亲身教诲。其实,姚先生早1957年就与高名凯、殷德厚合著《鲁迅与现代汉语文学语言》,由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后来还出版过《实用汉语修辞》等。

姚先生1937级毕业于武汉大学文学院,后来去西南联大中文系当助教,据李钟湘:《西南联大始末记》记载,“中国文学系主任,先是朱自清(佩弦),继为罗常培(莘田)教授。其后罗常培教授赴美,由罗庸教授继任。罗莘田教授在声韵学 方面的成就,是举国公认的。朱自清(佩弦)教授的散文也是有口皆碑,每个中学生几乎都能背诵他的《背影》。他讲授中国文学史概要和文学批评,有他独到的见 解。他不但讲书认真,还坚持要学生写读书报告。他不同意只顾教师自己研究学术。他认为“文化是继续的,总应该给下一代着想,如果都不肯为青年服务,下一代 怎么办?”因而认真为学生改笔记,从不缺课。罗庸(膺中)教授温文儒雅,搜集很多资料。他用包剿围攻的方法讲《论语》和《孟子》。他不但深懂文学,对佛学 也有很深刻的造诣。如果有机会和罗教授长谈,和听他讲《论语》同样有益。 闻一多教授讲唐诗、讲乐府。他著有《唐诗杂论》、《周易义证类纂》、《诗经今译》、《乐府诗笺》。他用人类学知识讲这些古 代民谣。他对金石、诗词都有其独到之处。唐兰教授的中国语文专书研究和文字学,从甲骨到楷书,原原本本道出文字的构造和演变,真不愧为文字学的大师。他授《说文解字》,以菩萨心肠劝同学好好读书。杨振声(今甫)教授专授传记文学。浦江清教授的诗词,由每一个字讲起。此外教授还有游国恩、王力(了一)两位。  当然,还有自称世界上自古至今只有两个半庄子(庄子自己和一个日本教授),而他是其中半个的刘文典(叔雅)教授。刘叔雅教授不 但是庄子权威,他的骈体文也不让魏晋人士专美于前。他讲授文选,有时一个字要讲一小时。本来,一个字代表一种宇宙现象,要写好文章,就必须把每一个字认清 楚,而且要多识字。副教授有许骏斋、陈梦家,教员则有邢庆兰、李广田、李觐高(次峰)、彭丽天、张盛祥、赵西陆、高华年,助教有冯钟云、王志毅、 赵仲色、孙昌熙、周定一、陈士林、吴宏聪、姚殿芳等。”在这样的环境中熏陶出来的姚先生给我们讲课,也是我们三生有幸。

姚先生在西南联大结实了他的丈夫力易周。1936年经党组织同意,力易周赴延安进入党校学习。之后离开延安,本想去四川,因路途被阻,只好去了香港。后经其姐夫介绍去昆明,1938年秋考上西南联大师范学院教育系,随后与其他3位党员共同成立西南联大临时党支部,并担任支部书记。

姚先生给我的印象是优雅而高贵,但是同时又温暖而和蔼。北大的谢冕先生曾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我想大约是五十年代的事。“我是福建人,东安市场里有一家饭馆闽江春,我经常逛书肆就在这里吃点福建小吃,一天,我猛抬头看到朱德熙先生和姚殿芳先生正在那里一起吃饭,他们那时正在给我们讲授现代汉语。朱先生和姚先生那时大约也只是三十岁左右,风华正茂,姚先生的美丽是出名的,她平时衣饰讲究,总是把头发盘起,高雅宁静。现在想起来依然非常美好。”

姚殿芳先生的人品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