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梅子熟

格利 (2026-04-20 06:27:51) 评论 (3)
初夏一到,青梅便上市了。梅子是个统称,青梅只是它未熟时的样子,青绿、坚硬,入口极酸,还带着一点涩,多半不作鲜食,而是用来酿酒或腌制。再过些时日,颜色转黄,酸味渐退,甜意浮起,才算真正可以入口。
 
人也大抵如此。未熟之时,锋芒在外,酸涩难掩;及至稍稍圆润,才多了一点温和与可亲。
 
古人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的是年少时的干净情意。只是那样的日子,大多走着走着便散了。人各有去处,再难回头。
 
这些年,每到这个时节,我总要泡上一大罐梅子酒。说是贪那一口酸中带甜的滋味,其实更像是在替往年留一点余地。梅子的味道很奇特,它不肯干脆地甜,也不肯彻底地酸,总在两者之间牵扯,像极了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却总在心里留着一线。
 
昨天下午,吃过饭便动手。洗果、晾干,一颗一颗地挑,把果蒂去净,把有斑有伤的剔除。这样的细活,不急,却容易让人想起一些旧事。某一年是谁帮着一起挑过果子,某一年是谁在一旁笑说“太酸了喝不了”,还有的人,已经许久没有音讯了。
 
酒还是照例去买,三十八度的米酒,不烈,刚好。冰糖不急着放,一两个月后再添,一斤果半斤糖,各随其口。做法年年如此,人却一年一年在变。
 
这些年所谓“三高”渐渐上身,糖不敢多吃,酒也不敢多喝。那一大罐梅子酒,真正入口的时候反倒少了。它更多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看果子浮浮沉沉,看颜色慢慢变深,看时间一点点渗进去。
 
有时想想,人这一生,何尝不是一坛被岁月浸着的酒。年轻时的酸涩、锋利,慢慢被时间化开,留下的,未必都是甘甜,也有回味,也有隐隐的苦。但正因为如此,才有层次,才耐咀嚼。
 
所以每年浸这坛酒,也不全是为了喝。更像是在对过往致意,对还在的人心怀感激,也对那些走远的人,悄悄存一份念想。
 
待到秋深,若有一日开坛,小酌一杯,也许会想起某次欢饮的场景,某个旧友的名字,某一段已经走散的同行。那一刻,酒是酸是甜,其实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年又过去了,而我们,还在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