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7月14日(丙辰年旧历六月初三日)刘希仲兄弟之父寄给他们一信(原件:NAA,A1:1935/7020)称村内筹建更楼,“经父兄有信两次而汝各人均未有信来认捐”, “本村与及外洋﹑花旗﹑吕宋﹑檀香山﹑亚湾﹑非枝等兄弟均谓新金山各人不热心协力之过”。随信列出上述各地捐款情况,“汝二人及外侄几人务须早日签捐,付信报效,以免各人讥笑为好”。
为什么要建更楼?先看新会横水村的地理环境:

横水村东方前面是潭江,背靠将军山脉,更东面的是大小河流纵横交错的珠江三角洲未端,与澳门直线距离约50公里。在那个年代是辛亥革命前后,海盗与官匪横行的时候,民众最大的自保,要么是自卫,或者是逃离,所以有组织民团乡练一事;因为“广府各县属滨海围田绿林豪客每至打单横索不遂,掳掠随之而着”(东华新报1901年3月9日第2页“枪毙多匪”)。民团往往数村或一乡组成,集结的地点应在距离横水村2公里左右的崖门镇,要支持的话大约需要半小时或以上。
开平是碉堡形式的自卫,一但有事,合家躲到碉堡,必要时可以反击,故碉堡甚多,蔚为奇观,这也是地理环境造成的。
横水村的办法是建更楼巡视,一旦有事则鸣枪(或锣)示警,保护老幼妇孺往将军山,年轻力壮者则持枪抵抗。信中有一句“这事系成,胜过每人买十叁响鎗一枝多矣”可作证明村中是有枪的。问题在村中枪枝数量及用枪的素质当然比不上海盗与官匪。
这一段事对当代年青人也有用,比参观红色教育基地好得多。经历近百年的和平时代,谁也不晓得何时会出现战争年代,“卫国”固然重要,“保家”才是根本,人都全没了,何来家国?
另一个问题是刘希仲兄弟所承受“道德”的谴责,有违“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原则。该村族人散布在花旗﹑吕宋﹑檀香山﹑亚湾﹑非枝等地各有捐输,而同村更近血缘的刘维宝﹑刘维锦(资料见东华报1923年11月3日第7页)兄弟在墨尔砵的“广美隆”商号占有股份(或者根本是店东)相对财力更佳的都没有反应;而基本上在澳洲各类募捐或劝捐中都没有见到名单的刘希仲兄弟仅能算勉强维生的阶层。其父刘翰维太不了解两个儿子在澳洲的情况了,为了个人面子而要求他们“务须早日签捐”,在所有信件的图片中没有下文。
1915年8月19日(丙辰年旧历七月初九日),作为兄长的刘希宁写了一封信给刘希仲(原件:NAA,A1:1935/7020),原信是这样写的:
“特字报至弟。 敬启者 予料家父传实要使我二人损认多少,予想我与弟总共损唐银壹佰之间。予现时亦未有为弟应允,先字回家达至家父听。允与不允,不使出埠。求兄台带出来是,可是我本人在此认损多少?福致 大安。希仲胞弟收看。旧七月九日。希宁字”。
从行文来看,刘希宁读私塾不会超过3年,所有图片中没有刘希宁的其它资料,包括居址﹑职业等等。信的内容也简单,说父亲来信硬性要求捐款,他猜测自己兄弟二人应在100元之内。他是先写信回家通知父亲说会捐款,但是否付款则先不声张(一如其它地方称说捐款,却不报明实际数字)。“求兄台带出来是,可是我本人在此认损多少”,本句文理不通,应是说问弟弟意见,然后刘希宁再予确定。
可解读的有几方面:
(1)对认捐一事极为心痛,否则不会用“损认”一词。查澳洲早期华人的各种捐款名单并没有发现刘希宁﹑刘希仲兄弟,只是说明他二人的情况并不乐观。据广益华报1920年5月8日第10页所称“(英)每镑值银四员三毫二”算,认捐100元为23英镑多一些,兄弟均分各为10.6英镑,按当年华人低收入的水平计算,极有可能在5个星期的收入。对尚要应付澳洲的生活费用﹑还要供养国内老少的情况下认捐意外的要求,想不心痛都难。
(2)从信上看,刘希宁可能住在墨尔砵或邻近,所以刘希仲也同意捐款数目的话,他可以予以汇款。刘希仲则居住在Seymaur思摩(有其它图片可证实),思摩在墨尔砵以北的111公里。
六.广东在1901年后社会状况的影响
先看东华新报1901年3月9日第2页“年丰啼饥”的报导:“羊城采风使报云,粤郡刻岁遍地丰收,粒米狼戾,近十年所仅见;而谷价仍未稍跌,每谷百斤尚出银二両有奇,以故贫民数口之家事畜为难。加以年终债迫,莫可如何,多有流为贼盗者;殷富之家几卧不安枕。海上尤为披猖,虽加以火船拖带,而竟先劫轮船,后劫拖船,复据轮船而转劫别轮船。沿淫抓船,弁勇祇如虚设,绿林中人亦不之也…. ”。
至1911年,“近年来吾粤之贫困日甚,业农桑之家,大都缺本…. ” (东华报1911年7月15日第2页“本馆特别通信”)。
单是两小段已可见当年民生的艰难,也可以理解1906年澳洲华人对美国华人反对限制华人移民“中美禁华工条约”的声援(成为“拒约会”,并捐款支持)。该条约与澳洲的“白澳政策”类似,堵塞了绝大部份在国内贫穷人士出国谋生的路。
回头看刘希宁﹑刘希仲兄弟所说的“损认”,可以体谅的他们的心理历程。另外在过去看澳洲华人在各类募捐中所出现的低募捐数目不理解(低至1英镑的20份之一),或许那是“损认”的社会现象。
七.侨信及金信
刘维宝﹑刘维锦兄弟所在的墨尔砵的广美隆商号,在早期的华人报纸上出现广告是在1905年的爱国报(1902 – 1905),最后见报在1921年1月22日的民报(1919 – 1922),1922年后维省没有华人报纸了,所以之后的经营状况不清楚。1902年到1922年间维省的四份华人报纸英文都使用The Chinese Times,倘用英文搜索时要略为注意。其余两份是警东新报(1905 – 1914)及平报(1917)。

广告中除了有经营项目外,还经营金信(信件及侨汇),应是以新会本县范围。
广美隆商号在墨尔畔小博街经营多年,在历年的各式各样募捐中非常低调,以商号捐款,故不大清楚股东情况;但相当稳定,没有在报上发觉股份或生意转让之类的广告出现。
八.刘翰维家族情况

刘希仲似乎对广东音乐有偏好,在国家档案馆所存的图片中有一组小调的曲谱。
九.后记
在写本文时刚好有位在国内已退休而移民来澳很久的朋友过访,让他看了本文的图片,他对其中一些较为专业的名词不清楚(例如“吨位”),部份书写字也看不明,也就是说连信都读不下去,不要说理解内容了。假如他是个当年在澳洲生活的普通华人应一读就清楚。这就是今天搜集和研究澳洲华人资料的意义所在。尽管许多历史的真相被一代代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者所掩盖,以至后人“人云亦云”;然而随着一些资料不断出现,也会更新个人的认知。
类似的资料仍静静地躺在国家档案馆﹑散落在澳洲各地的华人博物馆和一些爱好者手上,相当部份还没有进行解读,这是很遗憾的事;因为时代越久,代际也延续,后人的难度也更难。说得远一些,在中国历来修前朝史的习惯,廿四史予我们可以有所研究及对照;民国后至今仍没有修“清史”,是没有能力修,还是不能修?
研究及探讨澳洲华人历史从最早的如何来澳洲到人口的变化,后来是爱国活动及文物探索,现在有更多的人在介绍早期华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是可喜的现象,这更能相对全面地了解早期华人在澳洲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