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鬼使神差,宋小蕾突然嘴馋,特别想喝鸡汤。她平时精打细算,哪里舍得买只整鸡来炖鸡汤呢?农贸市场有个摊位专卖鸡架,价钱便宜得像不要钱似的,她就买了一大塑料袋回家,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想这么一堆鸡架一顿可吃不完。杨建国也不多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他用一半鸡架熬了一大锅鸡汤,鸡架上的肉虽然不多,但煮出来的汤加了盐葱段和拍碎的姜,竟然味道鲜美。厨房里热气腾腾有香味飘出,宋小蕾闻着心里叨咕:“鸡架也能熬出好鸡汤啊!”
煮汤之前,杨建国细心地把那些鸡软骨和小鸡骨挑了出来,只留下些许带肉的大块骨头和骨髓丰富的脊骨。这些才能煮出好汤,煮出来不腥不腻入口鲜香。昨天他去市场转了一圈,想买边角料猪肉给儿子做红烧肉,他常去的那个摊位没人。他有点后悔自己嫌贵没买点五花肉,看到妻子买的鸡架灵机一动,决定把剩下的鸡软骨和小鸡骨油炸一下,给儿子当零嘴。他有炸小带鱼的经验,小带鱼边上的刺和没肉的鱼尾都炸得酥脆,儿子吃得满嘴香,鸡软骨和小鸡骨裹上面糊炸一下也好吃。于是他把剩鸡骨头洗净,撒了点盐和五香粉腌了一会儿,再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糊,准备好放油锅炸。
煮鸡汤时间长厨房有点热,他站在灶台前,锅渐渐烧热油气扑在脸上。裹了面糊的鸡架小心放在油锅里炸得吱吱响,他用一双筷子灵活地翻动着每一块鸡骨,要把鸡架炸均匀。鸡架在油中逐渐变色,从浅黄到金黄,油炸肉的味儿闻着真香。他一块块地将炸好的鸡架捞出放在盘子里,他端起小碗把事先调好的白糖食盐和孜然粉均匀地撒在鸡架上,调料遇热立刻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品味着,一种酥脆甜咸和孜然的浓郁芳香,他惊奇这简单的油炸鸡架配上这点佐料竟这般好吃。他从没想过,这些原本被人嫌弃的鸡骨头,经过一番处理,竟能变得如此美味。
宋小蕾闻着香味,笑嘻嘻地走进来,半开玩笑地问:“你在偷吃什么?也不叫我一声。”杨建国正忙着炸最后一锅鸡架,听见她的声音,赶紧夹起一块刚出锅的金黄鸡架,沾了一下佐料给她:“尝尝这个刚出锅的炸鸡架,小心别烫着。”宋小蕾张嘴接住那块鸡架,刚咀嚼几下眼睛就亮了:“啊呀,太好吃了!把舌头都差点一起吞了!”她夸张地捂着嘴,一边吃一边感叹,“你这手艺也太可以了,这鸡架比外面卖的炸鸡还好吃!你要不说都吃不出这是炸鸡架。”
晚饭时一家三口大吃大喝,嚼一大口鸡架,咬一大口馒头,再喝上一大口鸡汤。人间美味莫不过是饿了有可口的饭菜饱腹,儿子吃得嘴里有点空闲时称赞爸爸的好厨艺。宋小蕾突然说出有点文绉绉的话:“这是你爸用心做的饭,每顿饭都能吃出你爸对家人的爱,有爱的饭才这么好吃。”儿子惊奇地看着妈妈,他认真地夸着:“妈说得真好,像我们语文老师上课讲的话!”一家三口都大笑起来,为妈妈说的这么文艺笑,为爸爸给家人用心做饭笑,也为儿子的知情感恩笑。
愉快的气氛延续到睡觉,上床熄灯前两口子照例聊些闲话。宋小蕾窝在丈夫怀里低声道:“你说我们要是摆个炸鸡架的摊位,会不会赚到钱?”杨建国笑了说:“我也正琢磨呢,鸡架这么便宜,油和佐料也不贵,好吃不贵的食物肯定好卖。咱东北人好喝酒,花生米和猪头肉都是好下酒菜,这两样东西便宜好吃又方便食用。有了炸鸡架,冬天喝白的夏天喝啤的都适合做下酒菜。我觉得你这个主意行,要不咱明天就开始张罗着?”宋小蕾问道:“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都要买些什么用具?咱存折上那点钱可不敢都花了!”杨建国算计着说:“我可以把咱家的手推车改造一下,上面蒙上玻璃窗罩,再安装一个煤气罐和一个炉架子。可能要花钱买一个大点的炸锅,还要买个盘秤和一些塑料袋,这些都用不了多少钱。”俩人说得兴起,一下子睡意没了,索性坐起来盘算着做炸鸡架的小买卖。
他们在床头打开了台灯,宋小蕾拿出一张纸和一个铅笔头,她边写边算计:“炸锅、煤气罐、炉架子、盘秤、塑料袋,再买点一次性手套和围裙,干净卫生才有人买。”杨建国坐在床边,一边看她写算一边补充:“别忘了买个绑在腰上的包收钱方便!”宋小蕾笑了:“这包最重要了,要方便还要保险。”宋小蕾又说:“咱得选个好地方,不能太偏太远,最好是学校门口或者小区旁边。”杨建国点头:“我明天去看看咱家附近那条小吃街,总也没去了,听说人气挺旺的。要是能找到个小摊位,咱就可以试试。”宋小蕾忽然想起什么:“咱还得试着多做几种口味,原味、辣味、孜然味,再来个蒜香的。你负责炸鸡架,我负责放调料,咱俩搭配着来。”杨建国笑着同意道:“我看行,你说话利索干活灵巧,咱这夫妻档没人能比。”他们越聊越兴奋,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热气腾腾的小摊,鸡架在锅里翻滚,放了佐料香气四溢的鸡架放进塑料袋,递给排队交钱的顾客。宋小蕾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要是能靠这个小摊赚钱,以后咱家日子就踏实了。”杨建国拍拍她的手:“咱不怕吃苦,炸鸡架好吃又便宜,一定有很多人买。”夜深了窗外静悄悄的,儿子也睡实了,俩人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们累了躺在床上不说话了,一时又睡不着心里都盘算着明天先干啥,生活有了憧憬,让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早餐桌上,爸妈向儿子说出两人的打算,儿子也认为可行,一家人边吃早饭边说着创业的计划。儿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的小摊有名字没有?”宋小蕾看了杨建国一眼,回答儿子说:“叫‘爱心炸鸡架’咋样?”没等儿子说啥,杨建国先提出不同意见:“感觉‘爱心炸鸡架’有点虚头八脑,我早想好了名字,就叫‘小蕾炸鸡架’,说着顺嘴好记又接地气。”儿子拍手同意,宋小蕾当着儿子面有点不好意思,等儿子上学走了才问丈夫咋想的。杨建国看着宋小蕾眼角的皱纹和头上出现的白发,抱住妻子动了感情地说:“这些日子让你辛苦了,以后你也不会有清闲,年轻时不是很明白,总觉得男人要在外面拼。我们俩都下岗后,你怕我累着腰病复发,一个女人风里来雨里去地找活干挣钱养家。我一直都很惶惑不安,看不到自己有什么希望,多亏有你同甘共苦才有了方向。小蕾,我爱你,爱你好看的模样,爱你大气的性格,更爱你心里想着儿子、想着我、想着这个家。你从来没抱怨过,哪怕最难的时候,我和儿子都深深地感谢你为我们这个小家的辛苦付出。”宋小蕾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被丈夫的真诚感动了。宋小蕾说不出话来,她踮起脚尖抱住丈夫的脖颈和丈夫一番热情的亲吻……。
真是一炮打响,炸鸡架的香味飘散开去,价钱那么低廉的肉食品很快招来顾客。杨建国负责炸鸡架,宋小蕾负责称重收钱,不到半天他们进的那些生鸡架就炸完卖没了。吃的人都赞不绝口,没买到的问他们明天什么时候再来,宋小蕾快乐地回答人们的询问,保证明天会进更多的货满足大家。夫妻二人高兴地推着小吃车回家,一路上小声地算着花费和收入,开始的成功让这一对下岗工人看到了明亮的未来。再不用去做小时工了,也不用去劳务市场找活干了,可以买猪排骨五花肉大骨头改善生活了;可以给儿子买名牌旅游鞋,杨建国要给妻子买金项链,宋小蕾则想着丈夫穿上西服的样子。这都是他们一直想却没能力做,或者说舍不得花掉他们那点买断工龄的钱,挣了钱他们要尽情地奢侈一回。他们还是国营服装厂的工人时,工资加奖金也不是很多,日子一直过得俭省。
夫妻俩推着车脚步轻快,宋小蕾一边走一边算着今天的收入,她一笔笔算着嘴里念叨着。杨建国也不闲着,边推车边在心里盘算:“油用了不到半桶,佐料也不贵,煤气还剩多一半。这一天干下来,比我卖袜子看大门挣得多。”宋小蕾笑着说:“有了自己的摊位,该咱家过好日子了。”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的日子里,他们为了一点点收入奔波劳累,在这条路上早出晚归。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总觉得生活熬不出头,想不出怎样把日子过好。生活似乎要走上正轨了,他们的执着和努力就快有结果。宋小蕾说:“明天我去市场多进点鸡架,再多买点各种佐料,有空了咱试试把各种佐料混合,开发出咱自己独特的味道。就是有人和咱竞争,咱也有回头客。”杨建国点头:“说得好,我也琢磨着把车子再改改,加个遮雨棚下雨也能干。”他们说着笑着,已经走到家门口。儿子在屋里写作业,听见门响就跑出来:“爸妈,你们今天卖得怎么样?”
儿子已是十好大几的一个少年,个头比爸还高嗓门也不小,有时混不吝地顶撞父母。可有时他又忽然懂事得让人心痛,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眼神里或话语间闪过对父母的体贴与牵挂。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爸妈生命的中心,成了他们多少喜怒哀乐的源头。父母对他的爱不仅是嘴上说的“多吃碗饭、多穿件衣”,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只要他有一丝危险,他的爸和妈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他的平安。血缘的召唤是天性,家不仅是一间房子,还有父母的牵挂与守望。家是父母的老窝儿,是孩子的归处,是风雨中最牢固的建筑。哪怕身处异地天各一方,只要心还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家需要安宁,社会可以动荡,时代可以变迁,家要稳稳当当。只要一家人抱成团,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高的坎也能迈过去,再陡的坡也能爬上来。哪怕前路再难,只要一家人不松气,就没有什么能把人们打垮。
宋小蕾上前抱住儿子,好似久别重逢,她眼里放着光。杨建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妻子和儿子一同搂进怀里,要把这三口之家紧紧地抱在一起,抵御任何不测风雨。宋小蕾像只母鸡似的,在儿子的头上一下下亲着,动作笨拙却充满爱意,要把这两年身处困境而忽略对儿子的关心用母爱补偿。儿子不习惯这突然而来的热情,他不情愿地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爸妈眼里全是不解。杨建国笑了,他抱着妻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喜悦对儿子说:“孩子,今天咱家炸鸡架生意开门红,我们终于有希望了。今天不在家做饭了,咱们一家人去饭店,好好地痛痛快快消费一回!”儿子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他忽然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爸妈的怀里,把自己整个地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儿子的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虽低却像小时候一样不讲理:“那我点最贵的菜!”
“小蕾炸鸡架”的摊位逐渐走红,更多的人加入炸鸡架生意,炸鸡架的做法和调料不断改进。有商家把鸡架分块处理,也有摊贩把鸡架按个出售,蒸煎熏烤煮花样百出。食法多样就照顾了各式顾客,最多的光顾者却是年轻人,或许是年轻没有钱或是年轻牙口好;年轻人求新求变,少花钱广交友,炸鸡架是最便宜的下酒菜,口味多变让人百吃不厌烦。
服务业为主的第三产业真是很奇异,社会经济越发达的地方,第三产业占经济比重越大。服务业似乎并没为社会直接创造财富,它只是一种服务和配套的行业,这种非物质性生产部门却可以吸收大量人员就业。不发达国家服务就业人数占就业总人数之比远小于50%,中国这个数字刚接近50%,而发达国家这个比例远超过50%。服务业占国民经济比重高于就业人数的比例,国家统计局二零二四年数据显示,中国服务就业人员占比是48.84%,而服务业占国民经济比重是56.75%。生产、分配、交换、消费是社会再生产四个相互连接的环节,这四个环节互相联系和制约。服务业解决的是分配这个环节出现的问题,服务业的重要价值是稳定就业,它补偿了社会进步失去的劳动机会。大量的服务就业增加消费,加快生产循环,通畅货币流通,促进社会经济良性发展……。
国企解体工人下岗是“沈阳炸鸡架”这一食俗在东北发展的原史诱因,下岗让人降低消费,喝酒遣怀时便宜的炸鸡架满足吃“荤菜”的需求。用鸡架搞街头小烧烤本钱低,进货容易处理简单烹饪花样百出,适合个体再就业,即使不成功损失都在家庭可承受范围。一大批以鸡架为食材的摊位在市场上出现,炸煎薰烤做法不同,解决不少下岗人员的就业问题。
鸡架是鸡肉分类后不值钱的下脚料,养鸡场遍布世界各地,沈阳炸鸡架虽名声在外,“炸鸡架”是端不上大雅之堂的食物。鸡肉被分类制作出各种美食,作为下脚料的鸡架在许多地方被加工成动物饲料或土地的肥料。互联网上去搜“沈阳炸鸡架”,有这么一段: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沈阳人民把鸡和鸡蛋捐献出来,在南塔附近成立中国最早的养鸡屠宰场,这里养的鸡主要将鸡腿、鸡胸肉供给沈阳空军飞行员和地勤人员食用。随着食用鸡肉的量增加,每天会剩下很多鸡架,于是出现了沈阳第一家经营鸡架的饭店,配上戗面馒头、大碗啤酒售卖,供不应求。
20世纪80年代,以鸡架汤作为汤料的抻面并配上啤酒的“套餐”,成为沈阳的标志性美食。沈阳大街小巷都有鸡架,熏煮拌烤炸烀炒酱应有尽有。
20世纪90年代,沈阳部分产业工人再创业,用自己的专业技能焊接制作工具,创新出铁板鸡架、烤鸡架、熏鸡架等小吃,渐渐地每条大街小巷都有了沈阳鸡架的足迹。2000年开始,沈阳鸡架火遍全国。
引用的第一段文字太牵强附会了,为什么不说自从家禽被驯服人类就开始食用鸡架,把吃鸡架的历史推前到人类的文明之初,让“沈阳炸鸡架”走向世界呢?
引用的第三段描述才是真实的“沈阳炸鸡架”的由来与发展,“沈阳炸鸡架”不仅是一种食物;它的产生是由于普通人的俭省,一种下岗工人自救的努力、一种底层人生活的韧性。你可以在有些饭店的菜谱看到它,在美食街的小摊位闻到它,炸好的鸡架在很多摆摊的热油锅旁、在工地下班的工人碗里、在学生放学时手捧的油纸袋中。炸鸡架像普通人一样,不张扬却实在,不精致却有味。它的来历并不复杂,鸡架就是“鸡肋”,是鸡身上最不值钱的部分,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下脚料。在沈阳大街小巷,它被炸得金黄酥脆,洒上孜然和其它佐料,闻一下骨香扑鼻,吃一口酥脆香咸。下岗工人把这份“鸡肋”变成了“主角”,把下岗后的日子熬成了新的生活,把厂区的沉寂变成了摊位的热闹。冬天老板戴着棉帽子,手里夹子飞快翻动,油锅里吱吱作响;夏天老板汗流浃背,筷子在大锅里搅动,鸡架在热油里翻滚。顾客坐在街边,一杯散白酒或者一瓶雪花啤,有人独饮享受快活自由,有人呼朋唤友边吃边聊,更有人打包带回家去。它是沈阳的头牌名小吃,不靠广告不靠包装,只靠味道和记忆。它没有统一的标准,却有统一的情感,那是东北人骨子里的豪爽与实在,是在风雪中要站稳的自强,是在平淡里找出滋味的智慧。炸鸡架是沈阳的城市名片,是沈阳的城市性格,能把“鸡肋”做成头牌小吃,就能把一个个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炸鸡架不仅仅是美食,它是下岗工人与廉价食物的反转,是下岗工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是老工业基地在烟火中继续燃烧的希望。东北的冬天很长很冷,但炸鸡架的油锅很热,炸鸡架的人心更热。那热是普通人心中的火,是下岗工人心里的火,有火就有光就能看到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杨建国和宋小蕾最先发明了炸鸡架,反正没谁在工商局注册独家经营权,也查不到谁拥有发明权。三国时曹操谓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或曰鸡架,被沈阳的下岗工人“炸”过再放上花样百出的各家秘制调料,就成为沈阳的头牌美食,成为东北的一道名牌小吃。你可能是懂得阳春白雪会吃海鲜牛排的成功人士,你也许是工地大嗓门说话常吃便宜盒饭的蓝领工人,你或者是爱唱卡拉OK喜穿古装汉服的青春男女;几瓶雪花啤酒和一大盘“炸”鸡架,都能让你呼朋唤友廉价地大吃大喝一回。去沈阳一定要吃一次“炸”鸡架,去品味和体会下岗工人再就业的辛苦和汗水。
三道弯胡同 下 八 沈阳炸鸡架
马振魁 (2026-03-07 08:05:32) 评论 (1) 那天也是鬼使神差,宋小蕾突然嘴馋,特别想喝鸡汤。她平时精打细算,哪里舍得买只整鸡来炖鸡汤呢?农贸市场有个摊位专卖鸡架,价钱便宜得像不要钱似的,她就买了一大塑料袋回家,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想这么一堆鸡架一顿可吃不完。杨建国也不多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他用一半鸡架熬了一大锅鸡汤,鸡架上的肉虽然不多,但煮出来的汤加了盐葱段和拍碎的姜,竟然味道鲜美。厨房里热气腾腾有香味飘出,宋小蕾闻着心里叨咕:“鸡架也能熬出好鸡汤啊!”
煮汤之前,杨建国细心地把那些鸡软骨和小鸡骨挑了出来,只留下些许带肉的大块骨头和骨髓丰富的脊骨。这些才能煮出好汤,煮出来不腥不腻入口鲜香。昨天他去市场转了一圈,想买边角料猪肉给儿子做红烧肉,他常去的那个摊位没人。他有点后悔自己嫌贵没买点五花肉,看到妻子买的鸡架灵机一动,决定把剩下的鸡软骨和小鸡骨油炸一下,给儿子当零嘴。他有炸小带鱼的经验,小带鱼边上的刺和没肉的鱼尾都炸得酥脆,儿子吃得满嘴香,鸡软骨和小鸡骨裹上面糊炸一下也好吃。于是他把剩鸡骨头洗净,撒了点盐和五香粉腌了一会儿,再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糊,准备好放油锅炸。
煮鸡汤时间长厨房有点热,他站在灶台前,锅渐渐烧热油气扑在脸上。裹了面糊的鸡架小心放在油锅里炸得吱吱响,他用一双筷子灵活地翻动着每一块鸡骨,要把鸡架炸均匀。鸡架在油中逐渐变色,从浅黄到金黄,油炸肉的味儿闻着真香。他一块块地将炸好的鸡架捞出放在盘子里,他端起小碗把事先调好的白糖食盐和孜然粉均匀地撒在鸡架上,调料遇热立刻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品味着,一种酥脆甜咸和孜然的浓郁芳香,他惊奇这简单的油炸鸡架配上这点佐料竟这般好吃。他从没想过,这些原本被人嫌弃的鸡骨头,经过一番处理,竟能变得如此美味。
宋小蕾闻着香味,笑嘻嘻地走进来,半开玩笑地问:“你在偷吃什么?也不叫我一声。”杨建国正忙着炸最后一锅鸡架,听见她的声音,赶紧夹起一块刚出锅的金黄鸡架,沾了一下佐料给她:“尝尝这个刚出锅的炸鸡架,小心别烫着。”宋小蕾张嘴接住那块鸡架,刚咀嚼几下眼睛就亮了:“啊呀,太好吃了!把舌头都差点一起吞了!”她夸张地捂着嘴,一边吃一边感叹,“你这手艺也太可以了,这鸡架比外面卖的炸鸡还好吃!你要不说都吃不出这是炸鸡架。”
晚饭时一家三口大吃大喝,嚼一大口鸡架,咬一大口馒头,再喝上一大口鸡汤。人间美味莫不过是饿了有可口的饭菜饱腹,儿子吃得嘴里有点空闲时称赞爸爸的好厨艺。宋小蕾突然说出有点文绉绉的话:“这是你爸用心做的饭,每顿饭都能吃出你爸对家人的爱,有爱的饭才这么好吃。”儿子惊奇地看着妈妈,他认真地夸着:“妈说得真好,像我们语文老师上课讲的话!”一家三口都大笑起来,为妈妈说的这么文艺笑,为爸爸给家人用心做饭笑,也为儿子的知情感恩笑。
愉快的气氛延续到睡觉,上床熄灯前两口子照例聊些闲话。宋小蕾窝在丈夫怀里低声道:“你说我们要是摆个炸鸡架的摊位,会不会赚到钱?”杨建国笑了说:“我也正琢磨呢,鸡架这么便宜,油和佐料也不贵,好吃不贵的食物肯定好卖。咱东北人好喝酒,花生米和猪头肉都是好下酒菜,这两样东西便宜好吃又方便食用。有了炸鸡架,冬天喝白的夏天喝啤的都适合做下酒菜。我觉得你这个主意行,要不咱明天就开始张罗着?”宋小蕾问道:“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都要买些什么用具?咱存折上那点钱可不敢都花了!”杨建国算计着说:“我可以把咱家的手推车改造一下,上面蒙上玻璃窗罩,再安装一个煤气罐和一个炉架子。可能要花钱买一个大点的炸锅,还要买个盘秤和一些塑料袋,这些都用不了多少钱。”俩人说得兴起,一下子睡意没了,索性坐起来盘算着做炸鸡架的小买卖。
他们在床头打开了台灯,宋小蕾拿出一张纸和一个铅笔头,她边写边算计:“炸锅、煤气罐、炉架子、盘秤、塑料袋,再买点一次性手套和围裙,干净卫生才有人买。”杨建国坐在床边,一边看她写算一边补充:“别忘了买个绑在腰上的包收钱方便!”宋小蕾笑了:“这包最重要了,要方便还要保险。”宋小蕾又说:“咱得选个好地方,不能太偏太远,最好是学校门口或者小区旁边。”杨建国点头:“我明天去看看咱家附近那条小吃街,总也没去了,听说人气挺旺的。要是能找到个小摊位,咱就可以试试。”宋小蕾忽然想起什么:“咱还得试着多做几种口味,原味、辣味、孜然味,再来个蒜香的。你负责炸鸡架,我负责放调料,咱俩搭配着来。”杨建国笑着同意道:“我看行,你说话利索干活灵巧,咱这夫妻档没人能比。”他们越聊越兴奋,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热气腾腾的小摊,鸡架在锅里翻滚,放了佐料香气四溢的鸡架放进塑料袋,递给排队交钱的顾客。宋小蕾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要是能靠这个小摊赚钱,以后咱家日子就踏实了。”杨建国拍拍她的手:“咱不怕吃苦,炸鸡架好吃又便宜,一定有很多人买。”夜深了窗外静悄悄的,儿子也睡实了,俩人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们累了躺在床上不说话了,一时又睡不着心里都盘算着明天先干啥,生活有了憧憬,让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早餐桌上,爸妈向儿子说出两人的打算,儿子也认为可行,一家人边吃早饭边说着创业的计划。儿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的小摊有名字没有?”宋小蕾看了杨建国一眼,回答儿子说:“叫‘爱心炸鸡架’咋样?”没等儿子说啥,杨建国先提出不同意见:“感觉‘爱心炸鸡架’有点虚头八脑,我早想好了名字,就叫‘小蕾炸鸡架’,说着顺嘴好记又接地气。”儿子拍手同意,宋小蕾当着儿子面有点不好意思,等儿子上学走了才问丈夫咋想的。杨建国看着宋小蕾眼角的皱纹和头上出现的白发,抱住妻子动了感情地说:“这些日子让你辛苦了,以后你也不会有清闲,年轻时不是很明白,总觉得男人要在外面拼。我们俩都下岗后,你怕我累着腰病复发,一个女人风里来雨里去地找活干挣钱养家。我一直都很惶惑不安,看不到自己有什么希望,多亏有你同甘共苦才有了方向。小蕾,我爱你,爱你好看的模样,爱你大气的性格,更爱你心里想着儿子、想着我、想着这个家。你从来没抱怨过,哪怕最难的时候,我和儿子都深深地感谢你为我们这个小家的辛苦付出。”宋小蕾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被丈夫的真诚感动了。宋小蕾说不出话来,她踮起脚尖抱住丈夫的脖颈和丈夫一番热情的亲吻……。
真是一炮打响,炸鸡架的香味飘散开去,价钱那么低廉的肉食品很快招来顾客。杨建国负责炸鸡架,宋小蕾负责称重收钱,不到半天他们进的那些生鸡架就炸完卖没了。吃的人都赞不绝口,没买到的问他们明天什么时候再来,宋小蕾快乐地回答人们的询问,保证明天会进更多的货满足大家。夫妻二人高兴地推着小吃车回家,一路上小声地算着花费和收入,开始的成功让这一对下岗工人看到了明亮的未来。再不用去做小时工了,也不用去劳务市场找活干了,可以买猪排骨五花肉大骨头改善生活了;可以给儿子买名牌旅游鞋,杨建国要给妻子买金项链,宋小蕾则想着丈夫穿上西服的样子。这都是他们一直想却没能力做,或者说舍不得花掉他们那点买断工龄的钱,挣了钱他们要尽情地奢侈一回。他们还是国营服装厂的工人时,工资加奖金也不是很多,日子一直过得俭省。
夫妻俩推着车脚步轻快,宋小蕾一边走一边算着今天的收入,她一笔笔算着嘴里念叨着。杨建国也不闲着,边推车边在心里盘算:“油用了不到半桶,佐料也不贵,煤气还剩多一半。这一天干下来,比我卖袜子看大门挣得多。”宋小蕾笑着说:“有了自己的摊位,该咱家过好日子了。”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道,曾经的日子里,他们为了一点点收入奔波劳累,在这条路上早出晚归。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总觉得生活熬不出头,想不出怎样把日子过好。生活似乎要走上正轨了,他们的执着和努力就快有结果。宋小蕾说:“明天我去市场多进点鸡架,再多买点各种佐料,有空了咱试试把各种佐料混合,开发出咱自己独特的味道。就是有人和咱竞争,咱也有回头客。”杨建国点头:“说得好,我也琢磨着把车子再改改,加个遮雨棚下雨也能干。”他们说着笑着,已经走到家门口。儿子在屋里写作业,听见门响就跑出来:“爸妈,你们今天卖得怎么样?”
儿子已是十好大几的一个少年,个头比爸还高嗓门也不小,有时混不吝地顶撞父母。可有时他又忽然懂事得让人心痛,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眼神里或话语间闪过对父母的体贴与牵挂。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爸妈生命的中心,成了他们多少喜怒哀乐的源头。父母对他的爱不仅是嘴上说的“多吃碗饭、多穿件衣”,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只要他有一丝危险,他的爸和妈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他的平安。血缘的召唤是天性,家不仅是一间房子,还有父母的牵挂与守望。家是父母的老窝儿,是孩子的归处,是风雨中最牢固的建筑。哪怕身处异地天各一方,只要心还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家需要安宁,社会可以动荡,时代可以变迁,家要稳稳当当。只要一家人抱成团,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高的坎也能迈过去,再陡的坡也能爬上来。哪怕前路再难,只要一家人不松气,就没有什么能把人们打垮。
宋小蕾上前抱住儿子,好似久别重逢,她眼里放着光。杨建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妻子和儿子一同搂进怀里,要把这三口之家紧紧地抱在一起,抵御任何不测风雨。宋小蕾像只母鸡似的,在儿子的头上一下下亲着,动作笨拙却充满爱意,要把这两年身处困境而忽略对儿子的关心用母爱补偿。儿子不习惯这突然而来的热情,他不情愿地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爸妈眼里全是不解。杨建国笑了,他抱着妻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喜悦对儿子说:“孩子,今天咱家炸鸡架生意开门红,我们终于有希望了。今天不在家做饭了,咱们一家人去饭店,好好地痛痛快快消费一回!”儿子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他忽然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爸妈的怀里,把自己整个地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儿子的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虽低却像小时候一样不讲理:“那我点最贵的菜!”
“小蕾炸鸡架”的摊位逐渐走红,更多的人加入炸鸡架生意,炸鸡架的做法和调料不断改进。有商家把鸡架分块处理,也有摊贩把鸡架按个出售,蒸煎熏烤煮花样百出。食法多样就照顾了各式顾客,最多的光顾者却是年轻人,或许是年轻没有钱或是年轻牙口好;年轻人求新求变,少花钱广交友,炸鸡架是最便宜的下酒菜,口味多变让人百吃不厌烦。
服务业为主的第三产业真是很奇异,社会经济越发达的地方,第三产业占经济比重越大。服务业似乎并没为社会直接创造财富,它只是一种服务和配套的行业,这种非物质性生产部门却可以吸收大量人员就业。不发达国家服务就业人数占就业总人数之比远小于50%,中国这个数字刚接近50%,而发达国家这个比例远超过50%。服务业占国民经济比重高于就业人数的比例,国家统计局二零二四年数据显示,中国服务就业人员占比是48.84%,而服务业占国民经济比重是56.75%。生产、分配、交换、消费是社会再生产四个相互连接的环节,这四个环节互相联系和制约。服务业解决的是分配这个环节出现的问题,服务业的重要价值是稳定就业,它补偿了社会进步失去的劳动机会。大量的服务就业增加消费,加快生产循环,通畅货币流通,促进社会经济良性发展……。
国企解体工人下岗是“沈阳炸鸡架”这一食俗在东北发展的原史诱因,下岗让人降低消费,喝酒遣怀时便宜的炸鸡架满足吃“荤菜”的需求。用鸡架搞街头小烧烤本钱低,进货容易处理简单烹饪花样百出,适合个体再就业,即使不成功损失都在家庭可承受范围。一大批以鸡架为食材的摊位在市场上出现,炸煎薰烤做法不同,解决不少下岗人员的就业问题。
鸡架是鸡肉分类后不值钱的下脚料,养鸡场遍布世界各地,沈阳炸鸡架虽名声在外,“炸鸡架”是端不上大雅之堂的食物。鸡肉被分类制作出各种美食,作为下脚料的鸡架在许多地方被加工成动物饲料或土地的肥料。互联网上去搜“沈阳炸鸡架”,有这么一段: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沈阳人民把鸡和鸡蛋捐献出来,在南塔附近成立中国最早的养鸡屠宰场,这里养的鸡主要将鸡腿、鸡胸肉供给沈阳空军飞行员和地勤人员食用。随着食用鸡肉的量增加,每天会剩下很多鸡架,于是出现了沈阳第一家经营鸡架的饭店,配上戗面馒头、大碗啤酒售卖,供不应求。
20世纪80年代,以鸡架汤作为汤料的抻面并配上啤酒的“套餐”,成为沈阳的标志性美食。沈阳大街小巷都有鸡架,熏煮拌烤炸烀炒酱应有尽有。
20世纪90年代,沈阳部分产业工人再创业,用自己的专业技能焊接制作工具,创新出铁板鸡架、烤鸡架、熏鸡架等小吃,渐渐地每条大街小巷都有了沈阳鸡架的足迹。2000年开始,沈阳鸡架火遍全国。
引用的第一段文字太牵强附会了,为什么不说自从家禽被驯服人类就开始食用鸡架,把吃鸡架的历史推前到人类的文明之初,让“沈阳炸鸡架”走向世界呢?
引用的第三段描述才是真实的“沈阳炸鸡架”的由来与发展,“沈阳炸鸡架”不仅是一种食物;它的产生是由于普通人的俭省,一种下岗工人自救的努力、一种底层人生活的韧性。你可以在有些饭店的菜谱看到它,在美食街的小摊位闻到它,炸好的鸡架在很多摆摊的热油锅旁、在工地下班的工人碗里、在学生放学时手捧的油纸袋中。炸鸡架像普通人一样,不张扬却实在,不精致却有味。它的来历并不复杂,鸡架就是“鸡肋”,是鸡身上最不值钱的部分,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下脚料。在沈阳大街小巷,它被炸得金黄酥脆,洒上孜然和其它佐料,闻一下骨香扑鼻,吃一口酥脆香咸。下岗工人把这份“鸡肋”变成了“主角”,把下岗后的日子熬成了新的生活,把厂区的沉寂变成了摊位的热闹。冬天老板戴着棉帽子,手里夹子飞快翻动,油锅里吱吱作响;夏天老板汗流浃背,筷子在大锅里搅动,鸡架在热油里翻滚。顾客坐在街边,一杯散白酒或者一瓶雪花啤,有人独饮享受快活自由,有人呼朋唤友边吃边聊,更有人打包带回家去。它是沈阳的头牌名小吃,不靠广告不靠包装,只靠味道和记忆。它没有统一的标准,却有统一的情感,那是东北人骨子里的豪爽与实在,是在风雪中要站稳的自强,是在平淡里找出滋味的智慧。炸鸡架是沈阳的城市名片,是沈阳的城市性格,能把“鸡肋”做成头牌小吃,就能把一个个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炸鸡架不仅仅是美食,它是下岗工人与廉价食物的反转,是下岗工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是老工业基地在烟火中继续燃烧的希望。东北的冬天很长很冷,但炸鸡架的油锅很热,炸鸡架的人心更热。那热是普通人心中的火,是下岗工人心里的火,有火就有光就能看到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杨建国和宋小蕾最先发明了炸鸡架,反正没谁在工商局注册独家经营权,也查不到谁拥有发明权。三国时曹操谓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或曰鸡架,被沈阳的下岗工人“炸”过再放上花样百出的各家秘制调料,就成为沈阳的头牌美食,成为东北的一道名牌小吃。你可能是懂得阳春白雪会吃海鲜牛排的成功人士,你也许是工地大嗓门说话常吃便宜盒饭的蓝领工人,你或者是爱唱卡拉OK喜穿古装汉服的青春男女;几瓶雪花啤酒和一大盘“炸”鸡架,都能让你呼朋唤友廉价地大吃大喝一回。去沈阳一定要吃一次“炸”鸡架,去品味和体会下岗工人再就业的辛苦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