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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就借钱

mayflower98 (2026-03-03 08:22:20) 评论 (3)
         在外混了几年,回到村里后的我看到周围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自己曾经痴心妄想的回老家好好地过日子,其实只是白日梦。在家我能干什么?下地种田吗?一年忙到头没有一分钱收入,只落得个免费食宿,还要面对村里人的冷言冷语和难看的脸色,在外面打工虽然受罪,起码我还有一点微薄的收入。为了不让父母亲在亲友面前丢面子,我也不好意思总赖在家里面,千思万想后只能去南方继续打工。幸好这回长了心眼,没有掐断自己的后路,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一张破床和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等着我。

         拖到过了元宵节后我才跟父母亲说隔天去凤凰城,闹心的是已经没有回程的路费了。打工攒的钱我在年前都寄给了父母亲还债,现在只剩一双空手,钱包比脸还干净,不得已厚着脸皮求助于妈妈。幸运的是在这世界上,妈妈就是我心中的菩萨,总是有求必应。

         妈妈不但当天就给我凑足了路费,在出门前还赠给我金玉良言:“ 兰儿!出门在外一定要睁大眼睛看人啊,不要被人骗了,特别是长着三角眼睛的男人心狠手辣,最好远离他们。还有一种男人脸上无肉行事恶毒,你也要远离他们。兰儿,千万要记住我的话啊!”

         “ 妈一!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也不是头次出远门,再说天底下那有那么多的坏人呢?” 我装着满不在乎地笑着安慰着妈妈,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站在大门口望着远方,想到将要返回到无穷无尽又无边的打工生涯,心里便拔凉拔凉的。父亲!我真的很爱您和妈妈,但有时候会忍不住地想:要是我们生下来就是城里人,生活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们的日子可能会过得很轻松,很幸福。

         唉一,幸福的人生要素之一是运气,有人一出娘胎就赢在起跑线上,像我这样在乡下出生长大的姑娘,注定了要费尽九牛九虎之力才能改变命运。

         天气很冷,阴沉沉地像是要下雪,吃过早饭后妈妈送我到清河边。我很不情愿地背上双肩包,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似乎担着自己不可知的命运,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和妈妈诉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妈妈的脖子上围着深绿色的方巾,花白的短发在呼啸而过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单薄的棉袄外罩着深蓝色的外套,黑色半旧的长裤,脚下是她自己千针万线做的棉鞋。曾经是那么的雷厉风行、能言善辩和在戏台上能歌善舞的妈妈,走路如一阵风似的刮过,做事也总是火急火燎地一副要去救火的样子,如今却被日积月累的烦心事磨掉了棱角。       

          从清河北边由远而近地传来机帆船 “ 突一!突一! ” 地声音,我站在岸边向船老大招手。妈妈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卷成一团的手帕塞在我手里,低声说道:“ 兰儿!这点小钱你拿着在路上买东西吃,别饿着。”

         攥着还带有妈妈体温的手帕,我心酸得想哭,不知道妈妈将来要卖多少个鸡蛋和多少担菜才能还给人家。妈妈抬起她那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的手轻轻地抹去我眼角的泪水,忧伤地说:“ 兰儿!如果在外面遇到合适的男子就带回来让我看看,死也闭眼了。”

         “ 妈妈!放心吧,我找到男朋友肯定带他回来。” 我的眼泪忍不住无声地淌下来,为妈妈也为自己。

         机帆船上的跳板己经搭在岸上,船老大赶着做生意,催了我好几次:“上船吧!上船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我不得己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呼啸而过的北风将小船风吹得晃荡起来。船老大迫不及待地一竹篙将船撑到河心,然后匆忙地放下竹篙穿过船舱,坐在船尾开足了马力向南行驶。

         我站在翘起的船头转身向着东北方望去,妈妈还站在河边向我挥手,她那单薄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远方,眼前只见清河两岸枯干的柳树与阴沉沉的天空连成一片。我的心情也是灰蒙蒙的,妈妈!我心中的菩萨,愿您身体永远健康!愿您长命百岁!

         机帆船划破了的平静河面,掀起来的波纹不断地向岸边扩散并极尽全力地想要爬上岸,却被浪潮又强行拖回了水中,我的人生有时也如此。        

         河面上的寒风刮在脸上很痛, 我含着泪水转身低头钻进机帆船的乌棚下,里头面对面地是一排粗制槛造的长板凳,宽不足一尺,高不足六寸。我躬着身子坐下来后身不安,心也不宽,手心里攥着妈妈给的手帕,忧心重重地想着独自站在河边的妈妈是否平安无事的回家去了?又想到自己将要去远在南方的工厂,每天枯燥乏味地长时间劳作,自己又无处投奔,心中一会儿悲悲戚戚的,一会儿又懊恼自己没本事混不出人模狗样,连累妈妈为我牵肠挂肚。

         这次回家妈妈还告诉我,在清河镇开小杂货店的表姑刘婶因中风而瘫痪了,正住在江州医院。小苹果为了治她妈妈的病,也为了掩盖未婚先孕而不得已嫁给了大她四十岁的江州男人。当时我听说后觉得小苹果好傻,她的男朋友何西年轻又长得帅,家境也不错,为什么非要嫁给老头子?现在想起来我理解了小苹果,甚至还有一点儿羡慕她的勇气。不经别人的苦难,莫怪别人不善啊。女人嫁人总是有所图的,或者图男人钱财,或者图男人才貌双全,亦或是为脱离困境而不得已为之。

         我也好想有个自己的家,一个不大却温暖的家。当年我因一时冲动和太过自信而退学,一步错以至步步错,就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趾头,不!应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脑袋,害得自己连初中都没有毕业。我的身份证件上白纸黑字地印着某县某乡某村,每次在旅店登记住宿时总是偷偷摸摸地递给前台服务员证件,生怕旁人知道我是乡下人。当初进省城的纱厂上班,我在极短的时间内逼着自己学会汉口的方言,也是担心开口就被人看出是乡下来的。粤语我学了半年也只会说几句唔急、唔哂和唔该要落,太难学了,想假装凤凰城的人都装不了。

         在我们乡下,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我到了江州的大轮码头,以为很容易买到当天去省城的船票,谁知道售票窗口长长的队伍都拧成麻花了,全是聪明人,我只买到当天的散票。

         坐在大轮码头的侯船室里,我的耳边传来江州人的说话声,不知道彭强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我将目光投向候船室临江的整面玻璃墙壁,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与情人分手的情景,我没有勇气去找彭强,自己又要漂泊他乡,前途未卜,再说正月里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别人的丈夫,那就太不要脸了。唉一,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我就到了省城,下船后上公交车直奔火车站,当天就坐上南下的火车。第三天下午我就赶到羊城了,没想到年前火车站广场上铺天盖地如候鸟一样迁徙的人群,如今却像潮汐一样退去,火车站里外空荡荡的,车票不用排队就买到了。当天傍晚我就登上了去凤凰城的火车,几个小时后就坐中巴车到工厂了。

          新年新气象,只是做梦都没料到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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