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女儿搬家，让我又一次走近她的世界。纽约，这个年轻人向往的城市，也是女儿追逐梦想的地方。为此，她准备了大半年或是前后近一年，几经波折，直至去年11月中，我们一起回国前的前一天（周五）如愿以偿。

过完新年，她就开始着手寻找纽约住房的准备工作，并一个人于二月九日晚坐Redeye flight去纽约现场看房签租约等。她说，好在是冬季，否则到夏季，纽约好地段的房子一房难求，一个房子可以有很多人排队抢。因着她事先准备工作做得好，到后的第一天一口气看了六七个地方的房子，一天走了13多mile, 最后拍板在2/12顺利签下了一个apartment, 拿到了钥匙。2/14日夜她如期返回西雅图。

为帮助女儿搬家处理各种事情，我们相约2/14日飞去帮她。原订2/14日早上10点多的飞机，一早起来发现Delta航空那趟飞机居然canceled了（原因是飞行员过度疲劳，无法调度）。情急之中订了Alaska当天的票，one-way一张$318。后来再联系Delta，他们说可以改签2/15早上8：40分的，又马上去cancel Alaska的，好心的客服人员非常通融，原价退票，让我们避免了损失。

2/15日的飞机顺风顺水，提前到达。一下飞机，我们便去机场租车处拿车，然后直奔大华，一口气买了$221的菜，两人顾不上吃中饭，赶去女儿住处已经2：25pm了。推门进去，厅里满是要离别前的凌乱和狼藉。女儿一脸疲惫，尚未从纽约的奔波中恢复过来，情绪也不高，没有丝毫我们想象中即将奔赴新生活的兴奋。

下午三点某人开车送她去画画课。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卷起衣袖大干了起来。我整理厨房，他整理客厅。等女儿画画课结束推开门，焕然一新的客厅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Wow的感叹。然整理工作才开始，更繁琐的任务还在后面。那些要处理的物件，我一件件清理：微波炉、锅子、电风扇、取暖器、电子高压锅、书架、各种架子……洗净擦干，拍照上传到Facebook Marketplace。女儿负责发帖，我负责‘后勤’。

出乎我的意料，西雅图的二手市场很活跃很火爆，只要价钱合理，东西质量好，很多时候当天就有人要走。中间也遇见讨价还价的，或是改主意不要的。两个星期里陆陆续续卖掉不少，每卖掉一件就像做成一单生意似的，当初花了几十块到几百块的新物件，换回$5，$10，$50bills，感觉像赚了钱似的高兴，我们的心情也随着一件件东西的脱手而轻松起来。







当然，也有卖不掉的，各种原因，比如不是当季的电风扇。一件她两三年前新买的近$200可以加冰的电风扇，状况如新，降到$30还没人要，还有床垫、折叠椅这些也不太有人要（也有可能是时间太紧，最后一两天了）。



大件的，如沙发、床架，落地灯，我们也不想麻烦，就直接联系捐赠公司来取，以为这样上门来取会减轻我们的负担，不料离别前一天来取货，却要求沙发、床要抬下来放在大楼的门口。我们三个人只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沙发从二楼一点点挪出，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直至挪到门口平地处。同时捐掉的还有一大袋旧衣物，这个比较简单，直接丢进商场附近大的捐赠dumpster就好。

卖不掉，无处捐的最后全部送人，七拐八拐找到一对刚刚移民过来的中国夫妇。他们第一次来拿走两个电风扇、最后一天又联系了他们，让他们拿走所有剩下的东西，包括冰箱里来不及吃完的肉菜鸡蛋和蔬菜。

这些家具、东西当年基本上都是Ikea新买的，这些年用下来其实早够本了。女儿非常留恋那张沙发，特别舒服结实，还有那张床，所以趁唯一的一个周末，去了两次Ikea, 买回一模一样的床、床垫，还有其他家具等，直接网上下单，让他们deliver到纽约住处。

除此之外，我还邮寄了三个包裹，两个到加州，一个到纽约女儿处（女儿自己先前也寄了一个）。有些东西虽然新买的价格差不多，但是老的物件有added情绪价值：） 就像女儿花了$28 从机场把三把价值$5的刀寄回来一样，里面有她的情感value:)

2/28夜，三个人拖着三只50磅的行李箱和三只大约30磅的随身行李，还有双肩包，将一辆租来的大车塞得满满当当。原本女儿打算一个人先飞纽约，所以我们老两口本来是打算送走她后第二天就回家的，后来女儿又希望爸爸早点去帮她，只好作废一张回家的机票，加了一张去纽约的票。我回家的机票是第二天一早7：20，不想拖着行李再折腾住酒店、打车，最后决定在机场的休息处过一夜。



两个星期我瘦了好几磅，手因为常常用洗涤剂洗刷变得粗糙，胳膊的肌肉因为用劲太多而酸痛，腰背也疼，尤其是最后一晚清理到凌晨1：20时，腰酸背疼快直不起来。

搬家的难和烦，这不是第一次。但帮女儿搬家是第一次，所以特别用心。感谢现在这份可以work from home的工作，让我两星期在那里可以一边上班一边帮孩子搬家。当一切就绪，当女儿走之前再次踏入空荡荡、打扫得十分干干净净的房子时，她一个人呆在里面拍视频、拍照片拍了好久。出来时，她没有说什么，踏出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公寓大门，她也没有再回头。

（二）

不是所有的相聚都是甜蜜的，尤其在这种非常时期，各种压力、不确定因素缠绕的环境下。我不知道别的家庭如何，我只知道在我家，随着孩子的长大，父母子女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孩子要看父母脸色，现在父母要看孩子脸色。做父母的对孩子不敢说重话，只能说好话，有意见有建议也只能旁敲侧击。

到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之间有了争执。那一刻，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想起他爸爸说过的话：‘我们的家永远是孩子的家，孩子的家不是我们的。’

但是第二天一早当女儿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我的心又一下子软了。母女间没有隔夜仇。女儿后来说，“第一次看到妈妈像小孩，我像个大人”，我回答说，“妈妈也是人，也会feel hurtful“。

我知道女儿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工作生活很辛苦。记得有一次回家，我们一起去海边，当她看见几只海豹懒懒散散地躺着岩石上晒太阳时，羡慕地说，我也想躺平！

“躺平”两字在她跟我们的谈话中会一再出现，尤其是工作压力太大时。所以这次我们去帮忙，常常是，“爸爸妈妈来，你去躺平”。结果，女儿还真躺平，常常下班后，我在厨房忙，往客厅一眼望去，便见某人在客厅忙，女儿却躺在沙发上翘着一只脚。很想拍下这一幕，配上“小祖宗”三个字：））

想起养她的岁月里，“十指不占阳春水”，以为这样长大了的她会有好命，会有人做给她吃。如今看来又错了，学十年的琴有什么用？这时间还不如让她学做家务：））

就在我为此纠结不已，“子不养，父之过”时，已经抵达纽约的她爸告诉我，女儿周一连着给他做中饭、晚饭，虽然是非常简单croissant 三明治、馄饨，已经把她爸感动得不行。此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汤羹”。这给我带来不少欣慰：女儿还是知道感恩的！



世间万物皆有代价，追逐梦想更是如此。当压力接踵而至，女儿也开始动摇：放弃西雅图的安逸、熟悉的环境、友好的税收（没有州税），去纽约重新开始，值得吗？尤其是看到新闻里纽约的暴风雪，天寒地冻的城市，还是她心中的天堂吗？

我们劝她：去了，或许会有遗憾；但不去，一定会抱憾终身。只有去了，才知道纽约值不值得，人生值不值得这样去闯。如果不喜欢，你随时可以回来。

今夜写此文，我久久地望着微信里她爸发过来女儿做的饭菜的照片，想起那个把脚翘在沙发上的‘小祖宗’，想起她说的‘做妈妈不容易’。是啊，都不容易。但正是在这不容易中，我们学着理解彼此，学着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去爱。搬家结束了，生活还在继续。而我相信，无论女儿走多远，那个她随时可以回来的家，会一直在。

注：在那里，两星期基本没有出去玩，没有时间。只有两个傍晚一家人匆匆去湖边走了走。还有走路过去寄包裹时随手拍了几张街景。

二月底的西雅图天气依然寒冷，但街边的梨花樱花已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