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课后的北川中学的快乐平静让我们暗暗惊讶。
昨日,当我们赶到设于绵阳长虹培训中心的临时北川中学时,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波鞋,正排着长队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分量十足的午餐。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同学们并不规矩,互相开玩笑甚至小打小闹,老师则不停地在旁边教训他们。
如果不是操场上的军用帐篷,如果不是师生头上、身上的伤口,如果不是孩子们偶尔流露出惊慌的眼神,你很难想像,就在10天前,他们刚经历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这场灾难中失去孩子、妻子的刘校长在学校忙得不可开交,有省领导要来视察,有社会各界的援助,还有无数的新闻媒体,黑黑瘦瘦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现在的北川中学除了高三为了备战高考已勉强恢复上课外,其他年级孩子还没有复课,有些老师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下,要恢复正常上课还很难。
余震发生,一位同学浑身颤抖,被同学搀扶出来。王辉摄
一名学生惊慌从二楼跳下
突然,尖叫声、奔跑声从高三上课的课室传来。所有的孩子在那一刻本能地停止了手中的活动,全部朝外跑去。又是一次余震!我们几乎感觉不到的一次余震,而所有高三班的同学尖叫着从课室跑出来,一位在二楼上课的同学惊慌不已,当着同学的面从二楼跳下,立即被送往医院。
哆嗦、呕吐、头晕、心慌……不少女生在课室外惊魂未定,大家彼此搀扶着、安慰着、拥抱着。这时,校长的喇叭响了———“大家不要怕,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不要怕!”
夜深人静
内心是无边的恐惧和伤痛
坚强快乐难掩北川中学学子内心巨大创伤。无法想像,如果没有及时的心理援助,这场灾难将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来自华南师范大学的心理学教授申荷永、高岚夫妇和他们的团队已经在北川中学工作好几天了。就在帐篷后的那一片草地上,一个名叫“沙滩游戏”的活动引来了很多孩子。
“龙颖,你为什么要在飞机大炮旁放一个天使呢?”
“天使会让灾难消失,人间变得重新美好。”
“如果选择呆在一个地方,你们会呆在哪里?”
“我会呆在坦克里,那里好安全。”
……
不直接触及伤痛,但孩子们内心的恐惧可以清晰触摸到。“我很高兴的是,他们的情绪看来有些变化,向着积极乐观的方向走。”
但是,这样的心理援助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像是在抢救现场,揭开一块板,下面就躺着几具亲人的尸体那样触目惊心的场面,一打开孩子们的内心,就是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伤痛。
“白天大家打打闹闹还比较好,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营地经常听到尖叫声、哭泣声,有些女生告诉我,晚上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就是房子倒了,四周无边的黑暗。”刘老师是教初一的英语教师,她经常是女娃晚上依偎的对象,而她3岁大的娃,被压在废墟中就再也没有醒来。
太阳渐渐下山了,孩子们又开始排队准备领取同样分量十足的晚餐。而操场上,终于响起孩子们久盼的通知:“今天初中到高一女生可以洗澡,其它人不要进去。”女老师还把女生叫到一个角落,每人领一个文胸。
“我要那个粉红色的”“我要那个蓝色的”……女娃们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好不热闹。
是啊,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