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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和文革可以相提并论吗?-- 和为人父/野彪等博友探讨

Oasisflying (2026-06-06 09:56:31) 评论 (5)

最近读了好几篇城里关于纪念和反思六四的文章,虽然和文学城的缘分很久,但是,规律写字和阅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因此错过了不少精彩华章,比如,石头村同学关于六四的记忆,当真都是极有价值的。

昨天读到为人父,还有野彪关于六四的文章,有话想说。为人父说,相对于八九学运来说,文革中的群众更有理性,而学运的学生们更理想主义。但无论是文革还是学运有一个共同点,即绝大多数参加运动的人都是理想主义者,都希望社会更加公平…

这也许就是我之前分享的,“一个群体对过去的理解,需要通过持续的讨论、记录和传承来维持。如果某些历史事件很少被公开讨论,亲历者记得,下一代知道得模糊;再下一代可能完全陌生。结果是不同世代对同一段历史的理解差异越来越大。”

当真如是,同样一个文革,同样一个六四,同样都在经历着,或是阅读着,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或认知,或感受。文革中的群众更有理性?难道是我的阅读和感受欺骗了我?王友琴的“文革受难者”,我可是买了一本回来读的。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何悲惨地离去?是因为群众的理性?还说,文革和学运有个共同点,即,都是希望社会更加公平。为人父同学,你是从哪里读到的,或是你个人经历过的,文革的参与者,是希望社会更公平?所以呢?杀到人家里去打砸抢,就合理了?只要我有良好意愿,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什么逻辑啊?

同样,野彪同学的关于六四随想,也是我不敢苟同的。大致意思,之前他也是反对镇压六四的,现在看到中国欣欣向荣,觉得当初的镇压是合理的。言下之意,他是越活越明白了。呵呵,我怎么恰恰和他相反呢?当初对镇压六四还懵懵懂懂,也是会担心中国会如前苏联般动荡和休克,但我并没有因为当今中国的繁荣,就认同镇压六四的合理或是正确,相反,我是越活越反对如是的,只要结果正义,管他程序的胡作非为。

我在想,是不同文化,或是不同价值观,才会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认知?

和ChatGPT 有了一番对话。她说,德国哲学家康德会认为,不正义的手段,不能因为带来了好的结果就变成正义。例如,警察为了抓到凶手,刑讯逼供;法官明知证据不足,却判一个大家都认为有罪的人有罪。即使最后真的抓到了坏人,程序仍然是不正义的。因为一旦允许为了好结果破坏规则,那么今天破坏规则对付坏人,明天也可能对付好人。所以现代法治国家特别强调,程序正义本身就是正义的一部分。

功利主义者的观点则不同,认为结果更重要,代表人物是约翰·斯图亚特·密尔,认为判断行为好坏,最终要看它产生了什么结果。如果一个不太完美的过程,挽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他们可能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例如,战争时期的一些特殊措施;紧急状态下限制部分自由。这种思路强调的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

估计野彪也是这个思路。觉得,镇压六四的结果,中国人后来都过上了好日子,所以,镇压对于当下那个时代,是对的。这个符合中国传统政治文化,邓小平不是说嘛,“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里其实隐含着较强的结果导向。很多人会认为,只要社会发展了,百姓生活改善了,那么过程中的一些问题似乎就可以被原谅。但反对者,诸如我,会追问,如果今天为了好的结果可以牺牲程序,牺牲那么多的无辜者生命,那么谁来保证明天不会为了另一个“好结果”牺牲更多人的权利?

如果1989年没有强力镇压,中国可能陷入动荡;而后来中国实现了经济高速增长、数亿人脱贫、生活水平提高,因此镇压虽然残酷,但结果证明它是必要的。

这种观点属于典型的“结果论”思维,程序正义完全不重要。即用后来的结果来评价当时行为的正当性。但这个观点面临几个重要问题。一,结果好,不一定能证明手段正确。举个简单例子,如果一个医生未经病人同意,强行实施手术,最后病人痊愈了。那么,病人痊愈是好结果;但侵犯病人自主权的行为未必因此变得正当。

美国法学家路易斯·布兰代斯 的思想常被概括为:“政府如果成为违法者,就会培养人们蔑视法律。”意思是,如果正义只能靠破坏规则来实现,那么规则最终也会失去权威。

一般来说,很多人年轻时更容易相信,结果正义最重要。经历得多一些后,往往会发现,过程不正义所造成的伤害,常常会在未来以新的形式出现。因此,一个成熟的法治社会追求的通常不是,结果正义或者程序正义二选一。而是尽可能通过正义的程序,实现正义的结果。是的,这就是我的心路历程,和野彪的恰恰相反。

活到如今的年纪,我的确更重视:言论自由、公民权利、生命权,所以,六四事件走到天边,在我看来都不能翻出花来。即,无论结果如何,国家都不应以武力对待和平表达诉求的民众。

顺便说一句,我六四当天,在自己的朋友圈截屏分享了一下。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常常是无法发送成功。这次不同了,发送成功了。我当时还一阵恍然,或是欣喜,中国舆论环境进步了?呵呵,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是魔高一丈了。即,手段更升级了。我自己是成功发出去了,但也只有我自己可以看见。他们/系统对所有人自动屏蔽了我的朋友圈。即,朋友看上去,是我屏蔽了他们。其他功能似乎正常,直到我发现,我给朋友圈的留言点赞,朋友都是看不见的。

先生又说我了,何苦呢。我是无所谓了,早就做好了准备,哪怕微信不可用了。同时,我也坚信,我这小鱼小虾,他们也犯不着。果然,48 小时后被解禁了。我对他说,除非拿了我的命去,否则,想说的话必须说,往小里说,这对我的身心健康有益;往大里说,我自认自己有社会责任。我希望我们的后代,因为我们的点滴努力,会有一个更好的社会环境。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我努力了。历史上许多重要的进步,本来就是无数普通人的微小努力累积而成的。如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

是的,我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在创造我希望拥有的诗意的世界。往大里说,是独立思考的能力,是对真诚的坚持,是对荒谬的警惕,以及不愿完全被现实吞没的精神空间。往小里说,是一篇真诚的文字,是一次拒绝随波逐流的发言,是一个被认真倾听的人,还有是一个因此变得更自由、更勇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