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走了以后，后来听L说起那天的事。

她说她进了厨房，站在水池前面。没开灯。站了一会儿。P进来了，也没开灯。

“你站在这儿干嘛？”P问。

“想事情。”L说。

“想什么？”

L没说话。P也没再问。P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开始打。声音很轻。筷子碰着碗边，叮叮的。

L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P。”

“嗯。”

“你那年来美国。辞职的时候。怕不怕？”

P停了一下筷子。

“怕。但没想那么多。”

“你爸妈怎么说？”

“我爸骂了我一顿。我妈没说话。后来我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她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去了就好好过。’”

L没说话。

P继续打鸡蛋。叮叮叮。

“你后不后悔？”L问。

P把筷子放下了。

“你问这种问题，是因为你还觉得我是为你来的。”

“……你不是吗？”

“我是为你来的。但我不后悔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我自己想做的决定。我选了，我不回头。就这么简单。”

L站在黑暗里。没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问你后不后悔吗？”P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P说完，开火，倒油。鸡蛋倒进锅里，呲的一声。

“把灯打开。”P说，“黑漆漆的怎么做饭。”

L伸手开了灯。

P炒了两个鸡蛋，盛出来。一盘推到L面前。

“吃。”

L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咸了。”L说。

“你闭嘴。”P说。

L没闭嘴。她笑了一下。很小。但P看到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谢谢’。”P坐到对面，“谢什么？”

L嚼着鸡蛋，想了一会儿。

“谢谢你来。”

“就这个？”

“就这个。”

P看了L一眼。

“不客气。”

然后两个人就没说话了。L吃完了那盘鸡蛋。P把碗洗了。

后来L告诉我，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小姨说“很好”是什么意思。P说“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是什么意思。Dr. N说“也许她会抱住你”是什么意思。

她没想明白。

但她说：“我在学。”

“学什么？”

“学不要什么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