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的滋味 (1)骆驼
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内蒙古去了。当年内蒙古医学院建院,我父母被调到那儿做眼科和神经科主任。我们去的是呼和浩特,内蒙古的首都。 当年的呼和浩特古貌犹存。 虽然不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动见牛羊。” 但比起现在的小县城也大不了多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大院。 小的可怜的大学竟有三座:内蒙大学,内蒙医学院,内蒙工学院。有一个百货商店,名为“联营”,想来是当年公私联营的zuopin。有一个公园。 有一条柏油马路, 不长,但有一个雄壮的名字“新华大街”。全城景观实可谓 “一条大街一座楼一个警察一个猴。”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两条腿,记忆中好像连自行车都没有。最常见的运输工具就是骆驼车。反正那时候也没什么东西要搬来运去。高级骆驼车是一个大长方形盒子,一平版四边有栏杆。普通的就是一大平板车了。拉车的是一只骆驼。 骆驼实在是很好看的动物。两只大大的眼睛, 一眨一眨的。两个大驼峰,四条长长的腿。本来应该长长的黄色长毛应该很好看,但营养不足,出力太多,全身脱毛的皮一块一块斑驳。骆驼力气很大,大大一车煤拉起来毫不费劲。最好看的是骆驼走路。前面两只大驼掌,走起来一甩一甩的。左一甩右一甩,啪嗒啪嗒特好看。儿时天天可见,却是久看不厌。
骆驼看起来很是温驯,慢慢来去,不急不慌。其实这家伙脾气并不是总是很好。到了发情期总是怒气冲天。 如果这时人想骑它,它就满地打滚,知道把这个不知好歹的骑士压死为止。跑起来飞快,谁若碍它的事,必死无疑。只要过了这一段时期,骆驼又回到自己的好性子。 拉着大车不慌不忙,啪嗒啪嗒在路上来来回回。过了几年,运输工具改进了。马替代了骆驼。骆驼又回去作它的沙漠之舟。
后来就很少看见骆驼了,偶尔看到它只有在动物园了。运输工具变成了汽车,火车和飞机。只是小时候的啪嗒啪嗒,来来回回 的骆驼伙伴却永远记忆难忘。最近我的三角插的技术大为提高,很快就能作一只动物。于是就做了一只骆驼,纪念儿时的伙伴。
乡愁的滋味 (2)上小学
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内蒙古去了。当年内蒙古医学院建院,我父母被调到那儿做眼科和神经科主任。我母亲对当时的荒凉边陲有点顾虑, 担心孩子们的教育。 我父亲很大气地说,我们是去教大学的,既然有大学,自然有中学,小学。我记得我上的小学叫做“南马路小学”。那时的呼和浩特大点的街叫马路。现在想起来很是有道理。人走的小街没名字也罢了,但如能走马的路确实很神气,足可以冠以“马路“。我们学校自然坐落在这条南边的马路旁。当时的学校是按住地分配。与现在满目皆是的小学校不同,我们的学校得好远才有一个。一大早就起床,走好长好长时间才到。记得Cosby 当年给他儿子讲他去学校的路:“去五里路,回来五里路。 来回都是上坡,来回都是顶风”, 真是我们那时上学路的写照。那时上学常常碰到“白毛风” 和“黄毛风”。“白毛风”是大风卷起大雪,铺天盖地,十步以外不见人。“黄毛风”是大风卷起黄沙,黄沙直冲云霄,卷着旋风,一只只黄色的漏斗挂在天空。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天气不好停课。哪像现在下2 寸雪就大惊小怪,我们是天上下刀子,也照上学不误。那时的城市虽然不是“天苍苍草茫茫,风吹草动见牛羊”了,但是也没有多少建筑,树木和人烟,所以天气冷的要命。学校一个教室就有一个小炉子,我们一到就一圈一圈围着烤火。最里圈还有点暖气,外圈根本没有温度。上课时大家都穿着大衣,带着皮帽子,厚手套。老师讲课时 嘴里一股一股冒白气。课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冬天冷的没法玩儿,男孩子们分成两拨,靠着墙使劲往中间挤。 一边挤一边喊“挤,挤,挤香油,挤出巴巴换糖球”。虽然粗陋,但现在想起来还是抿嘴一笑。
学校的桌椅开始挺破破烂烂。有一天来了好消息,要有新桌椅了。于是我们就到“五里”外去搬桌椅。别看我们当时只是2年级,孩子们一人搬一只桌子或两只椅子,老远老远从作坊搬回来。要是现在学校非得被 “child abuse” 告到法院不可。学校绝对没有清洁工。我们分成6组,每组一周打扫教室一天。那时根本没有自来水,开水更是不可能。我们喝的水是从”洋井“打来的。”洋井“又叫压水井,是一种利用压强把水从地下抽上来的出水设备。因为是从国外传来的,故称洋井。上课的课本是统一的,老师的素质一定很好。我们这们多人都得了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就是证明。
现在的人听起我们的上学故事一定觉得我们挺惨的。可我们那时却乐不可支。上课固然要规规矩矩学习。课间时间好玩的游戏甚多。我记得就有跳方方,打佬,找朋友,踢毽子拔河。没有什么玩具,但人人玩得兴高采烈。小时候想长大,觉得六年时间简直长得不可忍耐。现在想起来那段快乐时光真是“弹指一挥间”了。
乡愁的滋味 (3)买菜
那时我已经从农村插队回到城里当工人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也正是轰轰烈烈之时。那时的国策恐怕马克思也想象不到。一是要“先革命,后生产”,二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不过老百姓实在不能靠吃草过日子, 菜铺子也不能卖草。也不是全没有菜,但“僧多粥少”,买菜简直和打仗一般。人说“无利不起早“,有利就怕晚了。菜铺子大约十点来菜,七点钟买菜的长队就排起来了。好在那时候是“后生产”,工人们早上到班上露个脸,就各自“革命”去了。虽然排上队了,但不良分子太多,加塞哄抢的人比比皆是。“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一个小车间是一伙人,成群结队去买菜。军属,烈属有优待本,不用排队。我们一本多用,一个一个的换了人手持优待本往前插。要是产生哄抢了,我们仗着是“工人阶级”几个人推一个,硬是把一个人推到最前面买一堆菜出来。抢了好几堆菜出来后,我们就用自行车把菜推回车间,一人一份,可以维持两三天。然后我们又得拉帮结伙去买“资本主义的苗”了。
那时候实行大字报。老百姓买不上菜,怨气冲天。有人贴出大字报“尤太忠燕窝鱼翅银耳汤,老百姓苦于无菜乱奔忙”。老百姓看了过瘾,抄了到处贴。尤太忠是那时的内蒙古人民政府军管会的头儿。据说听了以后脸都青了,愤怒地说“我什么时候吃了燕窝鱼翅银耳汤了?” 我们邻居的亲戚的侄子的朋友却说,真有此事。还有名有姓地说,是打乒乓球的庄则栋来呼和浩特会朋友的宴会上吃了。
排队排上了瘾。大家都是见队就先排着,然后再打听这个队是买什么的。然后排上队再说的笑话就越传越多。有男人排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排的是买女鞋。有人以为是买苹果,其实是买平底锅的队。买菜太难。我们买菜都买到限制的最大量。只要能买到,什么都论堆买。来到美国后一开始我还是宁滥勿缺,什么都买一堆。自嘲是“文化革命后遗症”了。天长日久,终于习惯成自然,用一点买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