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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卓:江青用过的枪及其他

路边野花不採白不採 (2026-04-27 16:07:07) 评论 (0)
 老卓 鸿渐风


56式半自动步枪

江青用过的枪及其他

/老卓

近日看《鸿渐风》所刊《江青提级与九大排位》文,突然想起当年我在部队时的一段关于江青的所闻所见,略述于下,以助谈资——

1977年初,经过三个月特训,我被调入驻守京畿的某外事特种业务分队当兵(公开番号为66军第196587团一营二连,荣称“泰山连”).该部队自50年代就对外开放,是解放军面向国际的示范窗口。

起初我在军演中担任射手,使用综合性能上佳的56式半自动步枪。好的射手与其配枪经长期磨合都会形成专属的习性,所谓人枪合一。因而我连老兵们都习惯使用旧枪。但配给我的是新枪,扳机较硬,击发时用力稍大就会破坏稳定。于是我想换支旧枪。班长石山田说:原先倒是有支好枪,现在闲置着,因为是江青用过的。一句话让我差点惊掉下巴!

原来,两年前的某天,江青突然来我部视察。陪同的有当时的北京军区政委纪登奎、天津市委书记解学恭、66军长刘政、文化部长于会咏、副部长浩亮、刘庆棠、国家体委主任庄则栋,以及学者冯友兰、周一良等,浩浩荡荡一大拨随行人员。



左至右:浩亮、江青、刘庆棠、于会泳

贵宾们上午到达,在师部礼堂开了个欢迎会,午饭后到靶场观看我连的军演。据说是庄则栋首先提出来,要过过枪瘾,浩亮便接着问能不能打一打重机枪,江青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首长传令立即安排。担心弄脏了贵宾们的衣服,还在射击位置上铺上了雨衣。江青和庄则栋、于会咏、浩亮、刘庆棠等一同走上射击位,江青居中,刚好对上了留在射击台上的那支44068号步枪。几个士兵都撤到一边,分别由几个特等射手来作教辅。辅导浩亮的是一班副张建军,打完步枪后又换重机枪。辅导江青的是老兵徐秋雨,连长李录晓作为总指挥,一直站在江青身后。

我问过石班长:如此近距离辅导江青射击,会紧张吗?石班长说:只要她不紧张,我没啥好紧张的,有点担心的是后座力会不会撞了她的眼镜。

在徐秋雨的辅导下,江青的卧姿和操枪姿态还比较规范。

江青问:这是多远的距离?徐说:100米的胸环靶。江青摘下眼镜眯眼看了看,又戴上眼镜。徐问:首长您看得清楚吗?江青答:我看得见。

徐秋雨一边说着要领,一边帮她调整,再替她压上一弹匣子弹,打开保险。可江青磨磨蹭蹭,迟迟未扣动扳机,有可能她是真的看不清楚。

来的一行人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想等江青开第一枪。旁边的庄则栋等不及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可以开始了吗?李连长见刘军长等长官在相互点头,便宣布:准备好的可以自由射击。于是噼里啪啦枪声响成一片。

江青是最后一个开枪的,她第一枪的后座力显然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了一声,手松开了,定了定神问道:“我打中了吗?”徐说:等全部打完再看结果。又给她说了要领,调整姿态,告诉她何时该握紧,何时该放松。

从卧倒开始到射击结束,江青共打出十发子弹,用时约10分钟。其他几位除浩亮外仅两三分钟就打完了,浩亮用重机枪把靶子都打烂了,成绩无法确记,庒则栋成绩最好,10弹共计60多环,于会咏和刘庆棠差些。唯有江青10发子弹全都没挨着靶子。听完报靶后,江青坐在铺垫的雨衣上哈哈大笑,说:“我在延安的时候打过枪的呀!我打过的呀!”围观的众人随之一阵尬笑。

此后,这支枪号为44068的半自动步枪被扎上红绸,放进了我连的连史陈列室的玻璃专柜里。标签文字是:“伟大的革命旗手江青同志用过的枪”。

不久江青倒台,此枪被撤出陈列室,闲置在军械室了。



作者当兵照

直到77年初夏,老班长跟我提起此枪。我问:“既然是好枪,为何被闲置?”班长和老兵们似乎从没在意过这个问题。其实道理很简单,一是不缺枪,二是那支枪一旦从荣耀的展台跌落下来便在大家的潜意识中被视作了不祥之物。士兵们会“接过雷锋的枪”,谁愿意接过罪人的枪呢?

我说:“只要是好枪,我不在乎。”便直接去找连首长讨要。连首长们似乎也并不在乎这支枪的荣辱。连长李富海批我说:“你是睡不着怪床,人不中还怪枪!”又对新任指导员马援朝说:“就这操蛋兵,给他换炮也不中!”

指导员对我说:“换了枪再打不好,看你还有啥客观好讲!”

我一直是指导员看中的好苗子,指导员顺着连长批评我的语境,非常丝滑地解决了问题圆了场。就这样,我得到了这支“江青用过的枪”。

枪虽然换了,我的射绩却一直马虎相。那几年是我们军演频次最高的年份,几乎每周都有一到两次外事或接待内宾的任务,全连官兵几乎每天都在训练或军演的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而我却成了例外。副指导员王小龙是我的上海老乡,原先是文艺兵,为加强连队文化建设,派我去这个学习班那个集训队的连轴转,让我遇见了许多知名的军内外文艺大咖。结果我“”没成,“”倒是给耽误了。在一次大雨滂沱的军演中,我打小组对抗,居然两次脱靶,幸亏老兵范升和新任班长王殿友先后替我补枪救场。还是老连长说得对,是人的问题,跟枪没关系。我就此出局,调任文书兼军械员,44068号步枪被再次闲置,只是例行保养还得由我来做。



作者当年的训练照,手握“44068”号步枪

次年,随着我连兵员变动,这支枪配发给了武汉籍新兵周宁海,他用这支枪打出了创记录的佳绩,并一直引以为荣,如今他的微信名号就叫“枪手”。

到此,枪的故事说完了吧?没有。重新回放江青那一趟视察之行的几个节点和特写镜头,还原事情经过的原貌,便知江青想要掌握的,是一支具体的枪,还是广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枪杆子”。



“4068”号步枪的最后使用者:武汉籍士兵周宁海

江青这趟视察是偶然随机,还是刻意专程?在“四人帮”倒台后,私下流传着各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江青来津参加“评法批儒”运动调研,临时起意顺势而为,另一说法是假借调研为名,特意而为。还有的说她在观看师演出队演出表演时,讥讽歌手唱歌象驴叫,女兵像尼姑。还说在我连刺杀排表演结束后,江青说拼刺表演是花架子,要刘庆棠给大家展示点真功夫,刘庆棠表演了一段《红色娘子军》的大刀舞。更严重的,说刘政军长低声下气给江青牵马,这在当时的特殊气氛下,可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罪状”!

不过,多位亲历者的叙述与上述说法有出入。且看回放:

第一幕江青代表毛主席

江青在师部礼堂的欢迎会上的第一句高亢宣言是:“毛主席派我来问侯大家!”另一版本是:“我代表毛主席来看望大家!”

当时在场的有师演出队和空38师的代表近百人。有说江青这两句话当时都说了,而且不止说了一遍,不止在一个场合说了。江青是实话实说还是在拉大旗当虎皮?以伟人的心智与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否有可能指使或允许江青以这样的方式接触军队?不好定论,但可以想当然。有一点可以肯定——江青是有备而来。

第二幕江青看文艺演出

为欢迎江青一行,师部演出队专门举行了一场联欢会。据师政治部赵主任回忆,因江青祖籍山东,演员便遵照师领导的要求,唱了一曲沂蒙小调,江青就着话题跟身边的于会咏说,山东的某些地方戏听起来象驴叫(说到了吕剧),不如京剧完美。这是两人之间的随口闲谈,不是公开讲话,更非直接针对师演出队演员,但身旁的许多人都听到了。江青随即让浩亮唱了一段《红灯记》。对于女兵的装束,江青还说:“这种军帽不遮阳,不实用,也不好看,戴上了像尼姑。”

第三幕:江青看拼刺表演

看完演出看军演。我连刺杀排表演结束后,刘庆棠当时正装皮鞋,没有音乐伴奏,没有大刀,没跳大刀舞。据三排老兵回忆说,观礼台上的议论他们听不到,刘庆棠确实是脱了外套卷起衬衣袖子下到表演场地,拿过士兵手中的木枪,穿上士兵脱给他的护具,学着大家的姿势比划了一阵子,算是跟大家切磋吧。脱下护具后,又即兴来了几个舞剧中举枪大跳的动作,还说:“我演的是花架子,你们是真功夫!”与传言中江青的话意思正好相反。



第四幕江青骑马

江青骑马的路程是由靶场到我们营区,约有三公里。刘军长后来在受审查时交代,说自己本不想让江青骑马,可江青偏要骑马,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找麻烦添乱。既然江青要骑马,出于安全考虑,刘军长便想为江青牵马,可江青偏不允许他牵马,警卫员来牵马也不行。

为什么江青非要骑马又不让人牵马呢?道理很简单,江青是想营造出一个女中豪杰巾帼将帅横刀立马的光辉形象来昭告世人。若让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兵替他牵着马,护着她款款而行,岂不坏了形象?随员中有专门为她拍照的,她自己也带着相机呢。



原66军军长刘政

在众多目击者眼里,马背上的江青算不上英姿飒爽,但也操纵自如。她在陕北高原骑过马,而且因骑马而惊到周恩来的马,从马上摔下来的周总理从此只能端着一只胳膊走路。

对刘军长来说,旗手一次出乎预料的视察,让他的政治神经高度紧绷,只想着快一点结束了事,千万别闹出什么纰漏,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刻意巴结。

不过,刘军长也确实替江青牵了一下马,那是在江青到达营区下马的时候,刘军长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顺手接过江青手中的缰绳,再转交给身后的警卫员,这一接一转手的时长,最多不超过10秒钟。



江青骑马(在大寨,照片来自网络)

第五幕江青在连部荣誉室

接着,江青一行来到营区,观看完特务连的擒拿表演后,直接来到连部荣誉室,参观了我连的战史图文和陈列品,对“泰山连”称号倍加赞赏,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天意巧合。她说:“泰山是历代帝王封禅的地方,又是我的家乡,你们就是我的子弟兵啊!”这话已经很露骨了,大家不及细想,忙不迭鼓掌称是。

荣誉室中间有乒乓球台,江青和庄则栋跟我连官兵打了一会儿乒乓球,庄则栋为了能让对手多打几个回合,不炫球技只当陪玩,还故意输球给士兵,江青则是全赢没商量,场面气氛欢快热烈。

第六幕:江青在士兵宿舍

江青接着参观我连宿舍,在班库停留时,坐在下铺上,士兵们拿上马扎围坐在她身边,还有的挤在上铺,大家见缝插针里三层外三层把江青围在核心,陪同的大领导们都给挤不见了。江青摸了摸铺上的枕头被褥,问士兵们睡得暖不暖和?吃得好不好?训练苦不苦?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当兵多久了?想不想家?有士兵说老家是廊坊的,江青不仅聊了些廊坊的风土人情,还拿乐亭方言打趣,逗得大家哄堂大笑。那一刻,江青在士兵们的眼里,就象一个和蔼可亲的好妈妈。

一番家长里短之后,江青夸赞大家:“你们都是好样的!泰山连的战士,个个要做泰山石敢当!你们敢不敢哪?”

士兵们齐声答:“!”

江青说:“好!那我问你们,假如有一天我和毛主席遇到了危险,你们会怎么做?”

这突如其来的大转折,让全场瞬间安静,数秒钟过后,坐在江青对面的一班副张建军机智抢答:“有我们守住国门,请首长尽管放心!”

江青点头道:你说得好!话锋一转又来一句:“可我说的不是外来的敌人,是我们内部的敌人,身边的敌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沉默。这时有一个士兵(我没查出他的姓名)脱口问道:“有吗?谁啊?”

全场死一般的沉默。正当气氛接近尴尬的临界时,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军官挤上前来,说:“首长只是假设,假设!不过,不管是外来的敌人还是内部的敌人,我们的决心和意志都不会动摇,大家说对不对!

回应是齐刷刷的一声:“!”

声振屋瓦。江青露出满意笑容,问那位军官:“你是?”

其实之前见面时介绍过,人太多了,江青记不了那么些。军官挺胸敬礼,大声报告:“我是二连指导员邓其平!”

江青愣了一下,问:“你说叫什么啊?”

邓指导员再次回答,并说出名字是哪三个字,江青顿时没了笑容,口气生硬得像是质问:“你怎么叫这个名字?谁给你起这个名字?”

邓指导员再次立正挺胸,朗声回答:“是我父亲,志愿军63187559团团长邓仕均,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

江青这才又有了微笑,点头道:“嗯,烈士子弟呀,好!不过,你这名字可以改一改的!”

邓指导员说:“谢谢首长关心!”

紧接着岔开话题又说:“刚才首长问我们吃得好不好,欢迎首长去我们的食堂看看吧!”

于是,大家鼓掌,簇拥着江青去了连队大食堂。邓指导员一直陪在她身边当讲解员,再没有提改名的事情。我入伍时邓其平是我连指导员,后升任我营教导员,之后又任团长。

江青替人改名是有习惯的,比如将钱浩梁改成浩亮。此刻让邓指改名,原因众所周知。当然,邓指并没有改名



作者的老首长、原二连指导员邓其平2019年参加某会照片

第七幕江青为66军写诗

下午,江青一行准备离开前,在我连连部,按江青的要求,文书临时找出一张A4大小的白纸交给江青,江青用自带的钢笔很快写下了一首打油诗,一气呵成:

六十六军战斗队,能文能武啥都会。

能文赛过汉隋陆,能武吓得灌周退。

——李进

有传言这首诗是于会咏替江青写的,那真是糟踏了于会咏的文采,何况于秀才肚子里的墨水断然溢不出那样的杀机。实话实说,江青的硬笔书法和她的霸气一样牛。写完后当场朗读一遍,赢得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这首“打油”送给了刘军长,刘军长连声道谢着双手接过。江青朗读时刘军长也许根本没听清楚内容,待他拿在手里仔细一看,脸上的尬笑顿时僵硬,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估计背上也冒出了冷汗。刘军长是知道“隋陆”“灌周”典故的,对于他这位近卫军军头来说,这首打油诗哪里是什么给他的褒奖,那是未来女皇的懿旨,是战斗檄文,是说不定哪天就会要了他命的催命符。



2004年,作者(右二)与同在一个部队当过兵的武汉籍战友肖新富(左一)、战友臧金生(左二《电视剧<水浒>中鲁智深扮演者》)重访原部队,与时任196旅旅长、政委,及总参邱大校合影

至此,江青视察之行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如同她用那支4068号步枪打出10弹全部脱靶一样,那枪号的谐音恰是她的魔咒:“是零”“落靶”,她试图掌握“枪杆子”的举措必然落空。同样是掌握“枪杆子”,想当初林帅身后跟的黄、吳、李、邱四大金刚个个文韬武略;而江青身后的那四大金刚呢,作曲的、唱戏的、跳舞的、打乒乓球的,用他们来站台,不知江青几个意思?我并非贬低四人,他们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出类拔萃,一但错位就会有不一样的意思。不妨脑补一下,刘军长当时心里在骂:他娘的,想让老子替你们这些个戏子卖命?呵呵!

借用我的指导员马援朝对我说过的一句感叹:“幸亏旗手只会摇旗,不会用枪。”



作者当兵时的连队第二任指导员马援朝(摄于1977年杨村基地)y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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