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森林 (四)峡湾极夜行

BayFamily (2026-04-13 23:57:19) 评论 (1)

第四天夜里再次醒来的时候,是S君敲我的门。他拉肚子了, 找我要消炎药。我们一行五个人。三个病倒。S君腹泻严重到甚至没有力气从卫生间走回他自己的房间,只能带着枕头在卫生间的地上躺会儿。

我病的很虚弱。不知道是感染了哪种流感。发烧让我浑身每个关节都在疼。几乎没有力气走到二楼,只能自己一个人在一楼病殃殃的躺着。

所有安排的33个游戏项目都完不成了。雪夜观星和讲经就别玩了。更不用说近似疯狂的裸奔和倾诉。不过在极夜的北极圈真是睡觉的天堂。因为下午五点感觉就是深夜了,早上八点感觉像是夜里两点,外面漆黑一片。

在黑夜里,可以想很多往事。想起那些曾经的温柔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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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衫薄 /

“你爱我什么?” 她一边把头埋在我下巴上,一边用手在我胸口画圈地问。

“我想想哈,我觉得你特别不俗气。” 我对她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精致细小的耳朵。

“什么叫不俗气?” 她接着问。

“就是很多女性会把全部的心思集中在打扮,购买衣物和物质层面。如果要结婚了,马上想到的也是给未来的孩子和家庭的物质准备。其实他们的心思并没有在爱情本身 ” 我说到。

女生在温柔时刻问,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男生需要很小心的遣词用句。

"而我呢?" 她接着探问。

“你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俗气的想法,你是为了爱情体验而活着。所以我们可以经历在爱情本身上 ”  我说。

“她们其他人呢,你之前也这样爱过你其他的女友吗?” 她接着问。

“当然每一次都认真爱过”  我说,一边用手拨弄她的耳朵。

“那你说,是不是过去所有的女友里面,你最爱我?” 她说。

妈呀,这是什么奇葩问题。女生都是这样没有安全感么?我心里默默地想。但是嘴上毫不犹豫,一秒钟都不停顿,马上斩钉截铁地说"是的"。

她在沉默中盘算着我这句话的真假。没有说话,估计在想我是不是在敷衍她。

为了打破了这段沉默。我说到,“说一个物件吧,什么都可以”。

“一片云”, 她随嘴说到。

我把她的脸抬起,然后用我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面快速掠过。

“一座山”。 她对这个游戏感到很开心,接着说第二个词。

把我的脸颊重重的压在她的脸颊上面。把她的脸颊压的变形了。

“一艘船”。她开始笑了,喜欢这个游戏,就接着说。

我像轮船靠岸一样,把头渐渐靠近她的脸上,然后顶着她的胸口,然后一直顶过去,逼着身体朝一个方向挪去。

她被我顶的花枝乱颤。停止了刚才对我的审问。两臂和双腿像麻花一样的抱住了我。

“你知道我见不到你,最想你的是什么?” 我反过来问她。

“是什么?是脸么” 她回答到。

“就是你那些细细长长的胳膊和腿”。我一边说一边把她抱的更紧。我会把你的身体拆开,一个个零件去想。最思念的就是你的细细的胳膊,长长的手指和长长的腿。

“那你去找蜘蛛精过去吧。” 她笑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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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天蒙蒙有些亮了。驴友们决定出门买些吃的。我比昨天好多了,但是还是很虚弱。到中午的时候,雨小了。大家决定一起去看看风景。来的时候,期待的是有极光的渔港小镇。



现实中,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所有极光的可能。连续的暴风雨下,渔港小镇是这样的。



因为是海港,受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即使在北极圈里面的冬天,海水也没有完全冻结。港湾里面漂着大块的浮冰。



受潮汐,地形和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这里有地球海面上最强大的漩涡,默斯肯漩涡(Moskstraumen)。我是在小时候读的《海底两万里》里第一次看到有人提到这个漩涡,当时没有在意。后来在《三体》里提到它。通过童话暗示黑洞。



这个巨大无比的海水漩涡只能通过脑补来想象。因为不会有船只带我们去看。也不是一直都有。进入漩涡的船只很难再回来,如同进了黑洞一样。

我们今天开车的距离不远。按照下图行进。



我们来到世界上名称最简单的小镇,A镇。这里可以远远的眺望""默斯肯大漩涡""。大部分国人对于它的认知,来自《三体》小说。



然而在海边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阴郁的大海,伴着狂风。那风感觉随时可以把人卷到海里去一样。



当地的渔民可能对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很多房子直接盖在海边的硬岩石上。远处有晒鱼的架子。



挂满鱼的架子在夏天是这样的。这里捕获的主要鱼类是cod。有冷藏技术的今天不知道为啥大家还要吃干鱼。



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们急匆匆往回赶路。真不知道当地人在冬天是怎么安排自己的起居生活。

我们在房间里,决定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这个游戏很简单,玩的时候,一个蒙着眼睛的人,需要靠摸索的方式,抓到屋子里的其他人。其他人全程保持不动。第一个被抓住的人,变成下一轮的蒙眼人。



被抓住的人不能说话。蒙眼人需要上下其手摸索着判断他是谁。大家会通过易装,假声去迷惑蒙眼人。不过很瘦很胖的人一下子就能猜到。

屋子不大,可以藏的地方不多。大家玩得很开心,像孩子一样的开心。

轮到我了,我抓住了一个细细长长胳膊的人。我的思绪再次回到二十多年前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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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衫薄 /

1993年的秋天,上海的银杏开始泛黄。我带着一万块钱,完成了原来的计划,可是没有凯旋将军的迎接,而是像一个灰头土脸被打败的士兵,回到了上海。

我没有写信告诉她我具体的归期。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我想用这个惊喜来挽回那通电话造成的裂痕。

那时的租房市场还是半地下的,学校严禁学生在外过夜。但我不在乎了。我花高价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间朝南的小屋。那是教职工的老公房,虽然旧,但有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安稳感。然后我拿出了工程师的专业素养,开始改造这个房间。

我刷白了墙壁,掩盖了原本发黄的水渍。我去虬江路淘了一个二手的音响。我买了一块仿羊毛的地毯。因为她说过,她喜欢光着脚在地上走。我甚至在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张曼玉海报,那是她最喜欢的明星。因为她也有一个细细长长的身影。

期间我们依旧有来往,她并没有和什么大款在一起。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喜欢社交,喜欢认识不同的人。她知道控制交往的尺度。要再7年,才有卫慧写出《上海宝贝》。

人在爱情里的时候,有时会过度敏感各种潜在威胁。

为了这个小屋,我几乎花光了在海南流血流汗换来的大半积蓄。但我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就是我的城池,我的投名状。

我想,这下“公平”了吧?我兑现了我的承诺。那天傍晚,我骑车去复旦接她。她依旧是那么美丽,长长的白裙子,站在风里等我。

“带你去个地方。”我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神秘兮兮地说。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上面套着一件宽松的蝙蝠衫,头发随意地挽着。她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无话。我们之间的空气,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了楼下,我牵着她的手上楼。

“闭上眼睛。”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打开了新买的落地灯。昏黄温暖的光晕洒在地毯上,音响里流淌出恩雅唱的《ONLY TIME》。

“睁开吧。”

她睁开眼。我期待着她的兴奋的手舞足蹈,期待着她扑进我怀里和我拥抱,期待她点评我装修的每一个设计和心思用意。

然而,没有。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那个精心布置的空间,那个我视为“爱巢”的地方,在她眼中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容器。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深深的、本能的忧虑。

“这是…给我住的?”她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对,只属于我们。你可以把宿舍的东西都搬来,再也不用看舍友的脸色了,再也不用抢水房了。你也不用回家挤弄堂房子了。”我从背后抱住她,贪婪地嗅着她头发上的香气,那是力士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上海秋天的凉意,“我们一起住这里。”

她身体僵硬,突然猛地挣脱了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我不搬。”她退到了墙角。

“为什么?”我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家吗?你不是说宿舍太挤了吗?”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惊慌:“你是认真的吗?搬出来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啊!”

“不!”她突然声音高了起来,“意味着我就要给你洗衣服、做饭!意味着我就要像个小媳妇一样在这个屋子里等你回来。意味着我就要嫁给你了,对不对?”

“这不好吗?我也没说你要嫁我了呀。我可以回去住宿舍。我只是想和你多待在一起。”

“不好!”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才21岁!我还是个学生!我想演戏,我想出国,我想去玩!我不想这么早就被锁在一个房子里!你这个房间,哪怕布置得再漂亮,它也是个笼子!”

“我为了这个‘笼子’差点累死在海南!”我也吼了起来,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男人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你知不知道赚一万块钱有多难?我那么拼命去实现给你的承诺,你跟我说这是笼子?” 我说。

“那你就把命拿回去啊!”  她抓起桌上的钥匙,狠狠地砸在地上,“铛”的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想欠你的!你的爱太重了,太可怕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你每做一件事,都在计算回报,都在逼我兑现承诺。这不是爱,这是高利贷!”

她指着门口,眼泪流了下来,脸上的妆都花了:“侬拿迭个地方当笼子,把我关牢,我真个受勿了"

说完,她抓起外套,夺门而逃。鞋跟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像钉钉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追到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没有再追。

我瘫坐在那块崭新的地毯上,看着被她摔在地上的钥匙,旁边还有一张她在海南时我天天看着的照片。

我打开录音机,这次流淌出来的是当时正当红的瑞典组合 Roxette(罗克赛特) 的《Fading Like a Flower 》。歌词这样唱到。

In a vacant room, where the silence speaks. I'm imagining, I'm visualizing...

Every time you leave, I'm fading like a flower



我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唱我。怎么这么巧。当你离去的时候,面对空房,我就像花儿一样的枯萎。

我不明白。根据生物学法则,雄性筑巢,雌性入住,这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却变成了“可怕的控制”?

何况这从一开始也不是我的提议啊。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睡在这个昂贵的“爱巢”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以为我满足她的物质需求能让爱情安定下来,却不知道对于一个正处于颜值巅峰、被无数人追捧的女孩来说,“安定”是意味着提前退场。

(续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