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孙凤》 153

南瓜苏 (2026-03-01 17:14:02) 评论 (4)
孙凤被周蕙撕扯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气势不减,她强忍着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找了野男人,是你让我找的。我就是要甩了齐啸,让你们从我身上捞到的好处全都吐出去,气死你们!”

周蕙果然差点被气死过去。她一手抓着孙凤的头发,一手按着胸口,脑子一阵迷糊,翻了几个白眼,才稳住心神,开口恨恨地骂道:“小兔崽子,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寒假你必须跟齐啸复婚,否则你别想出了这个家门。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原以为自己是翱翔天际的凤凰,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条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突然,孙凤用力一推,一缕头发被周蕙硬生生扯掉。她顾不得这些,跳下炕跑了出去。

她冲进卧室,抓起自己的双肩包,再次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周蕙凶神恶煞一样堵着门,手里竟举着一把菜刀。

孙凤转身走到窗前,用尽浑身力气去推。但窗户糊了窗缝,外面还有一层厚厚的冰,纹丝不动。

周蕙冷笑一声,“哼,别费劲了。做父母的还能让小崽子拿捏住?”

孙凤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周蕙。几次深呼吸后,她回到孙梅的房间,倒在炕上,用被子将自己蒙住。

周蕙放下菜刀,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转了转眼珠,决定改变策略,卖惨装柔。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总结完只有三句话:1,父母都是为你好。2,你不能没有良心。3,你必须服从父母。

孙凤在心里哀叹:有些关系如同糖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却经不起半点敲打。

恶,也是轮回的。那是一个无休无尽的漩涡。她忽然意识到,那只靴子已经落了地,就在刚才。

这让她快速冷静下来。

“复婚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孙凤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周蕙立刻笑了,心说讲条件好,怕的是你不讲条件,一味地胡乱答应,那才不靠谱。

“什么条件?说吧,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答应我,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插手我的事。”

周蕙还以为孙凤会提什么摘星星要月亮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么一条。

“妈答应,绝对答应。”什么以后不以后的,谁管那么多?先把眼下的好处拿稳了,才最要紧。

孙赞回家后,周蕙悄悄跟他讲了白天的事情。孙赞刚想发火,但听到孙凤答应了复婚,转而大喜。心说只要齐啸是我女婿,这经理的位子我就坐稳了。

晚饭时,孙家又是一片和谐,周蕙、孙赞不时地往孙凤碗里夹菜,一副慈父慈母模样。

第二天,孙赞临出门前悄声嘱咐周蕙:为了不让齐啸知道是我们逼的,得说服孙凤主动去找齐啸提复婚。

周蕙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拳脚,没想到还算顺利。孙凤虽然冷着脸,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叹口气,点了点头。

周蕙大喜过望,想趁热打铁,便催促孙凤马上去找齐啸提复婚的事。

但孙凤在自己房间里磨磨蹭蹭一直不肯出门。周蕙担心她反悔,心里着急,就连逼带吓唬地催了好几次,孙凤才穿上大衣,满脸不悦地出了门。

周蕙还翻箱倒柜找出两瓶珍藏的好酒,让孙凤给齐啸父母带去。

傍晚孙赞下班回来,问:“孙凤呢?”

周蕙笑眯眯地说道:“去齐啸那儿了,说是在他家吃晚饭,饭后两人一起回来,商量摆酒的事。”

孙赞龇着一口黄牙,满脸笑纹。

但一直到九点多,孙凤还没回来。渐渐地,周蕙感觉出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到了十点多,两口子开始有些发毛。

孙赞给齐啸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孙凤根本没有去他家。

放下电话,孙赞转头盯住周蕙,一双白多黑少的大眼珠子,几乎就要脱眶而出。周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恶的孙赞,不由得脊背发毛,正要转身逃去,身上突然挨了一脚,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地柜上,上面的一些零碎稀里哗啦滚落到地上。

周蕙高声尖叫起来。

孙赞红着眼,咬着后槽牙,对着周蕙一顿拳头砸下去。

“爸!”孙梅一头冲进来,整个人扑在周蕙身上,护住了母亲。

“小兔崽子你给我起来。”孙赞照着孙梅肉多的地方打了一拳,但力道减了大半。

孙梅疼得眼泪流了出来,但她没有动弹。

孙赞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骂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娘们儿,娶了你我倒了血霉,一辈子也发达不了。一天到晚就显你能了,现在好了,惹毛了齐总,我就等着打铺盖卷回灵水村吧。”

以周蕙以往的个性,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但她被两件事震住了。头一个,就是被孙赞的行为震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孙赞也有脾气,也会像别家的男人那样对女人拳脚相加。第二个,她被孙赞的话震住了。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是小祸,是关乎全家命运的大祸。

她搞不定了。

齐啸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他先去了火车站,见到几个熟人,开口就问:“你们今天谁看见我媳妇儿了?”

一群人笑了,“没看见。怎么,媳妇儿又弄丢了?”

齐啸掉头就走。他坐回车里,给何琪拨去了电话。

刚报了名字,那边却突然一片安静,齐啸猜是按了静音键,立刻有了底,放下心来。

片刻后,何琪的声音传来,说孙凤不在她那里。

齐啸挂了电话,想起孙凤曾说过要在江市跟同学聚聚,就又给吴城打电话。

这回信息确凿且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都有。

齐啸道了谢,挂了电话,马上又拨给孙赞。他只问了一句:“你们跟孙凤说复婚的事了吗?”

孙赞脸色煞白,在电话那端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你都嘱咐我们了,我们记得牢牢的,跟孙凤啥都没说。”

齐啸冷笑一声,挂了电话。到了这步田地,埋怨也解决不了问题。好在,孙凤现在是安全的,但另一种极度的不安浮上心头。他呆坐在驾驶位上,从车上找出一包烟,拿出一支点上,抽了一口。

很久没抽这玩意儿了。

孙赞恨恨地看着已经被孙梅扶到炕上的周蕙,沉声说道:“还有脸哭?你们都给我记好了,齐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全是孙凤一个人的主意。只要齐总不撸我这个经理,孙凤就是死在外面,你们都不准再去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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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琪挂了电话,问道:“你搞什么,偷着跑出来的?”

孙凤仰靠在床头,哀伤地说道:“我们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去了。”

何琪忙上前搂住她,“怎么回事?你们最近不是挺好的吗?”

孙凤伏在何琪肩头,眼泪流了下来,“我浑身是泥。”

何琪一脸迷惑,“什么泥?”

孙凤痛苦地闭上眼睛,“别问了。”

何琪静默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孙凤,说李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和齐啸已经分手的事,电话竟然打到了何家来确认。

何琪还告诉她,听四班的人说,李唐在整个大一都无法振作起来,他妈妈辞职去北京陪了他好几个月。

孙凤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还不到六点,天已经黑透了。江市燕太子食府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齐啸靠墙站在离食府大门七八米远的地方,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支,抽了起来。

从跟孙凤恢复了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关系后,他的头发又留了起来。风一吹,长发飞舞,扫过烟头,他随即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不一会儿,两辆黄绿纹的出租车停在食府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个人,走进了食府大门。高挑的孙凤非常显眼,挽着她手臂的是何琪。其他五个人中,齐啸只认识吴城。

他继续抽烟,斟酌着下一步。

一群人走到订好的包间门前,刚要进去,对面的门突然开了,李唐出现在众人面前。

包括孙凤在内,都怔住了。

“孙凤!”李唐低声叫道。

怎么回事?孙凤正懵着,就被拉了进去。

咔嗒一声,门关上的同时,李唐的吻落了下来。

孙凤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推开对方。

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齐啸把烟头扔到墙边的雪堆里,木然地看着雪化出一个小窝,烟头沉了下去。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迈步走进食府大门。

按照吴城告诉的包间号,他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心立刻提了起来。

孙凤不在。

何琪正在跟石梅说话,抬头看见齐啸,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吴城看一眼齐啸,沉着脸,只说了三个字:“在对门。”

孙凤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与齐啸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难道这就是天意?她在心里哀叹。

齐啸石化在那里,没有血色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回家吧。”

这是最后一次唤你回家。他在心里无声悲鸣。

那一刻,在他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眼神里,孙凤看见了折了翅膀的孤雁,看见了跪在地上等待屠刀落下的囚徒。

她鼻子眼睛一起发酸。然而,她摇了摇头,虽然轻,却很坚定。

不能再拖着你了,远远地离开我,飞向海阔天空吧。

齐啸最后看了孙凤一眼,转身离去。他脚步虚浮,在食府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车来人往,热闹,明亮。

可为什么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变得寂静又灰暗?难道我是黑洞?

他不知道,人潮人海中,最是寂寞。

他开了车窗,抬手将手机扔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车轮接连碾过,手机碎成了渣。

 
未完待续
南瓜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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