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晓得她的实际年龄, 也不在乎她今年芳龄几何. 只因她的茶餐厅精巧, Cozy, 只因她仅拥有一间小小的茶餐厅, 所以我觉得她是小老板娘. 内心深处, 我暗暗的 “幸灾乐祸” ---- 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干练的小老板娘, 而并非一身铠甲, 棱角锋利的强势的大老板娘. 熟络之后, 见面时我俩互相直呼名字, 时不时撒个娇 “亲爱的”, 或风骚一番 “好想你呵”.
她的脸蛋也小, 珍珠一般的玲珑圆, 眉毛浅黛, 睫毛弯弯, 葡萄眼睛水汪汪, 一张嘴, 音色脆脆的, 冰个凌凌儿凉. “铃兰来了, 里面请, 坐这儿吧, 这儿清静”. 一朵白云飘来, 好美. 当我香汗淋漓, 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祥云, 或者, 七彩丹霞对着我的背影频频呼唤, 而我不想回眸时, 那都是不怎么馨香的经历; 可是, 当看见街头有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儿正向我走来, 巷尾的我几乎要小跑去迎接她或他时, 忽然之间, 觉得世界待我真好! 常常, 我领着这份小确幸, 走进小老板娘的茶餐厅.
试问, 有什么套餐像海南鸡饭一样, 鸡和香米同是 “天涯沦落人”, 味道同是人间绝味? 端上桌来, 但见澄澄黄的鸡皮, 嫩嫩白的鸡肉, 鸡皮与鸡肉之间有一层透明的似果冻的胶质, 配以灵魂酱汁三小碟, 黑黑的甜酱油, 蒜姜蓉, 红辣椒酱, 随意轮流蘸. 不夸张地说, 天天吃海南鸡饭, 我不厌倦, 尤其那碗淡黄淡黄的油鸡饭, 舒心落胃, 引人入戏.
小老板娘的海南鸡饭, 料足味正, 功夫到家, 用的米, 是两头尖尖修修长长的金象牌茉莉香米. 我问她, 为什么不像有些餐馆, 顾客若然指定要鸡腿, 趁机多加收几块钱? 她神秘兮兮的凑近我的耳畔, 吐气如兰: 小生意, 吃点小亏, 才有可能占大便宜, 划算的.
心地柔软的人, 所谓的精明不过是萌萌哒的花心思 / 小心思, 想坏也坏不起来. 某日, 我说: 送几把手术刀给你好吗? 话音刚落, 她愕然睁大眼睛望着我, 二三秒钟之后, 小老板娘心领神会, 旋即, 一朵朵笑声飘落. 切割鸡的脂肪, 用手术刀恰恰好.
前几年疫情时期, 她说, 茶餐厅可能要搬迁到租金便宜的地方去. 我说, 我会去找你的, 依旧点海南鸡饭, 不管你搬到哪里, 只要不是诗和远方, 只要是无须坐飞机去的距离. 从没感觉她的双肩绷绷紧, 或嗓子眼堵着闷气, 什么事情随机, 什么事情不可控, 什么是虚假的链条, 她拎得清, 专注地打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别人以为我馋这家茶餐厅的海南鸡, 究其深层次的原因, 既为了小老板娘的俏皮, 俏丽, 俏得我心疼, 也为了那一碟香爆了的海南鸡饭里藏着的 “情” 字. 谢谢她和我闲话, 和我嬉笑, 与我一起弹拨小女人的心曲.
周末在郊野, 走在一条杂草莽莽的小路上, 看见一架小型飞机掠过, 轻盈如燕, 天空上有一米阳光, 一缕白云. 好奇怪, 其时我的思绪没能天马行空式地傲游, 倒是接地气儿的念想起她来, 她很漂亮, 也很大气, 一个展翅翱翔的小老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