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初, 呆立在父亲的书架前良久, 他的书, 适合我看的有一些, 誓如小说, 游记, 中外名著等, 但不多. 父亲的哥哥, 我的大伯, 藏书几万册, 大多数是医学类的书籍文献, 合适我看, 但并没有频繁地出入大伯的家. 那年我办好出国手续, 离开穗城的前夕, 有一天坐在大伯的书房, 就他和我俩个人, 一代名医与小小医生书堆里长谈. 我内心深处不曾遗忘的风筝, 虽然如今线断了, 他走了.
从父亲的书架抽出一本书,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民国大师经典书系之一的鲁迅文集. 在鲁迅先生的故乡, 早春二月正是风筝时节. 忆当年, 十岁左右的小兄弟喜欢风筝, 鲁迅不许他玩, 有一次还像警察破获毒窟一样, 将小兄弟快要完工的蝴蝶风筝捣毁. 然而, “Bully” 的惩罚终于到来, “在我们离别得很久之后, 我已经是中年. 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国的讲论儿童的书, 才知道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 玩具是儿童的天使. 于是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精神的虐杀的这一幕, 忽地在眼前展开, 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了铅块, 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我童年时酷爱放风筝, 粤语叫放纸鹞. 我的家在都市中心一幢三层高的楼房, 我们住在二楼, 顶层的天台, 四面有砖砌成的围墙, 面积很大, 像一个小型运动场, 可以绕着跑步. 有时调皮捣蛋 (忘记为了神马事) 被外婆追打, 我一溜烟撒开脚丫子, 直冲上天台, 婆孙俩人你追我赶, 外婆高高举过头顶的一根烧火棍, 始终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一直欺负她跑不过我, 我小学中学都是田径健将. 成年后回想起, 觉得其实是她舍不得打我. 这个大天台也成为孩子们放风筝的绝佳场所, 风筝由我父亲糊制, 不是 “淡墨色的蟹风筝” or “嫩蓝色的蜈蚣风筝” or “寂寞的瓦片风筝”,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想不起来了. 风筝线和圈线轮是大楼里一起玩的男孩给的. 一收, 一放, 一收, 一放, 风筝在天空, 在云层中, 愈飞愈高, 愈飞愈远, 我们笑着, 喊着, 跑着.
《风弹琵琶, 凋零了半城烟沙》, 全书 80 篇杂文散文, 一共 301 页, 重温了第一篇, 像风一样穿越时空的《风筝》, 001 – 003 页. 大先生呵大先生, 你小时候为什么不爱放风筝? 为什么对风筝不屑一顾呢? 这 20 年之后沉重的愧疚, 终究是你对已严苛, 自责, 自省, 以及隐藏不露的感性使然, 也许, 宽恕早已发生, 遗忘的已然遗忘. 也许, 小大人的细胞早已嵌在了你的身体里. 小大人后来成了大男人, 中国像大先生这样的大丈夫不多, 为什么? 我读过一位学者的见解, “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之一, 就是取消男人. 满门抄斩或诛灭九族的都是很有男根的人. 阳萎是生存的秘诀. 经过选择性淘汰, 男人就小下来了”.
云城三月的风, 温婉呢喃, 长吻芦苇. 沿途经过从前的风景, 寂寞依然那么的有风度. 将镜头拉阔, 没有看见风筝, 远处或近处都没有. 盘旋梦里千百转的那些人和事, 其中就有陈升的《风筝》, 一曲肝断肠,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将线交你手中, 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 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