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时间久了,会发现一个颇为有趣却也耐人寻味的现象:无论走到哪里,耳边总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响。有社区或机构通过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的各类通知与提醒;有街头商铺用扩音器录下的叫卖声,一遍遍不知疲倦;有旁人在电话里旁若无人地谈论业务、生活,甚至最私密的家常,声量大得仿佛生怕对方听不见。从地铁车厢到城市广场,从公交巴士到餐馆饭桌,甚至在音乐厅欣赏交响乐、在剧院里观看演出的间隙——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似乎就很难觅得片刻真正的安静。
或许,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一种深植于日常的文化习惯与心理状态。很多人不习惯与自己独处,也较少意识到,周围的人是否和自己一样享受这份热闹。公共场所的喧哗,有时就像把自家的客厅延伸到了街头巷尾,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随意与自在。
撇开社会公德和素养,不谈个人平庸和浅薄,探索一下这种现象背后的文化属性,也是一种话题。
有人说,喧嚣的土地,容易生长出追逐潮流的影子;而安静的环境里,才更有可能滋养出独立而深邃的灵魂。
一个拥有独立认知的人,往往能在独处中找到内心的秩序与丰盈,在安静中获得安宁与满足。而对于习惯了被外界声音填满的人来说,安静反而可能让人无所适从,片刻的沉默都会显得难以忍受,仿佛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自己内心那片未曾开垦的空旷。
曾以为,这样无处不在的喧嚣,或许更多存在于北方的市井文化里。然而,这次江南之行,那份对安静的本能渴望,依然在温婉水乡的街头巷尾,被南腔北调的热闹一次次击穿防线。
或许,是我太久栖息于地广人稀的北美大地,也或许是年纪渐长,愈发习惯于在安静中独处。长时间置身于喧嚣与嘈杂之中,人会不自觉地心浮气躁,难以沉下心来,去感受生命本该有的那份平静与深邃。
而这种浮躁的心态,影响的或许不止是日常的心境。它同样会悄悄侵蚀艺术创作与创新发明的土壤——当内心被外界不断发出的粗鄙声响填满,那些需要沉潜才能捕捉的灵感,往往也就无从栖身。
这次江南之行,走了湖州,绍兴,南浔、八字桥、安昌、嵊州,越剧小镇、崇仁古镇……
江南多水乡,江南更多古镇。只是走下来,不免觉得它们大多千篇一律,大同小异。少了些岁月沉淀出的独特气质,多了一些可以复制的商业与热闹。那些本该静静流淌的烟火气,似乎也被统一包装成了供人消费的风景。
当然,把烟波渺渺的秀美收入镜头,把青石板路和小桥流水的光影保存在记忆里,若干年后,依然可以在某个安静的午后,翻开日记,梦回江南。这,大概便是旅居他乡所带来的、微小而真实的快乐吧。
2026.3.2.於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