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末就是奥斯卡我给这部片投了票——烧串说事收摊篇

上集结尾：

此时米莉毫不含糊，一脚踢开了丈夫。

其后为了自证清白，她又自行脱下内裤，朝万洙的脸撇个狠。

继而又冲上前，把嘴巴送到万洙的口边，——并非送吻索吻，而是以闻还闻，鉴定他的气息中是否藏着酒精与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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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在大是大非面前，米莉绝不退让。

虽说是老夫老妻，但脱不脱，啥时候脱，我自有时间表，不能你说了算。

而且，我甩内裤当“投桃”，索要“报李”很正常。你怀疑我“桃花乱颤”，我还怀疑你“李下衣冠不整“呢，互相制衡没商量。

因而，明明在外面暧昧了，却不影响回家后理直气壮地自证清白，就像在家里对罪犯暗中放行，并不影响对外保持无辜一样。

作为文艺作品的女主，米莉不是我们熟悉的典型形象。她无法被轻易归类，自带让我们咬手指的模糊感。

且不说道德良知主导不了她的选择，就是女人常有的“恋爱脑”，也奈何不了她。

说到“恋爱脑”，不妨在经典作品中挑几位大家都熟知的女性形象，温故而知新。

先说疯丫头卡门吧，美丽，热辣，危险，情欲旺盛。一旦变心，全然可以像男人抛弃女人那样抛弃男人，还理直气壮地直怼：我不爱你了，实话实说很干脆……爱情是一只自由的鸟儿，乞讨和威胁都白费……

众所周知，她最后为了斗牛士，死在爱她却无法占有她的旧爱——唐.何塞的刀下。

她被一代又一代的姑娘所喜爱，因为许多人心里，都藏着一扇不曾踏出去的“卡门”。

岁月不等人，毫不晚点地将女人带入下一程。

《廊桥遗梦》中的女主弗朗西斯卡，则代表着中年主妇的困局与欲望。

假如放在村姑的闲话里来概括，可以这样嚼舌头：哎妈呀，那个天天在锅台、菜园子、菜市场之间来回打转的弗朗西丝卡，趁着老公孩子出村看球赛，竟然跟路过的男人看对了眼，仅用4天，就折腾出她40多年都没折腾出的动静……

可她们嚼不出的，是男人走后弗朗西斯卡咀嚼出的，——一生的回味。

她感觉到复活后的自己，不再是个只知道农产品价格、可以任人忽略的乡村妇女。她重新找回自我，一个可以感受、思索、品味、活出自由和诗意的女人。

若说弗朗西斯卡为了爱情，没白折腾一回，那么还有一位为了爱，白白折腾了五次。

她就是《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中的女主，——松子。

在这部享誉东南亚的日本电影中，女主一生的轨迹由恋爱脑导航，一路走到山穷水尽。

人生将尽，她以摘抄的两句诗，作为这辈子的伤感总结：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并而观之，真可谓卡门为爱而死，弗朗西斯卡为爱而活，而松子则是在生生死死的爱情里，耗尽了一生。

然而以情爱为标尺，结局不同的三位女主，却都曾奋力爱过，燃烧过，堪称情感大户，爱之富婆。

以她们的痴情人生作参照面，再来看米莉，那些似是而非的内里，至少能清晰到X光的程度，——这也才发现，她的“恋爱脑”萎缩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变量密布的高风险社会，所赋予她的“风控大脑”。

而躲在“风控系统”后那些思维暗层里的，很可能就是她对“恋爱脑”的不屑：

啊哈，卡门，多么19世纪的卡门！激情无边，浪漫至上，把为爱情自我毁灭当时尚。

为爱而死？堪称祖奶奶级的旧戏码。对于我这个21世纪所造就的“风控脑”，那可是以生命为杠杆的单边下注，是All in后的爆仓，——不，爆的可是命。

她死在唐何塞的刀下时，斗牛士并不在场，可使他不在场的场，正是隔壁他以胜利者身份接受观众欢呼的斗牛场。场内场外，悲喜对冲，生死并行。究竟谁是主场，谁是过场？谁处牛势，谁在归零？这些胜负攸关的局势，才值得女人好好想一想。

某心此刻不妨与时俱进，在想象的“后台”，给她的“风控系统”暗连一个“小插件”，接入类似脑机接口之类的神技术，以像马斯克所鼓吹的那样，直接读取她的神经信号。

之后赶紧输入问题：那弗拉希斯卡的为爱而活呢？

为爱而活？如果是实打实的真爱，就应该带来人生的重组，结构的优化。可是你弗兰西斯卡，好不容易出轨一场，却依旧退到旧轨，困守原位，直到死后，才让儿女看到这笔令人难堪的情债，真是个把赤字当遗产的母亲！

某心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米莉看破心思，抢先吐槽：

至于那位松子，就更是愚蠢，蠢到了韭菜根的地步，一生的情感生活，简直就是不断被收割的韭菜。

她完全不知，女人越是赤诚袒露，就越容易变成渣男的吸附体。她爱得那么用力，那么全心全意，结果正应了那句话：谁认真谁就输了。

某心就叹口气，感慨：女人多爱感情用事，管不了那么多，包括我自己。因而对你这种明知丈夫杀了人、还能不动声色地坚守日常，帮他看护苹果树的女人，难免心生好奇。

这下可好，“风控系统“顿时失控，乱码恒生。

其后，不管我怎样一遍遍地敲键，输入问题，她都没反应，最后干脆呈脑死状，——脑电波归零。

好在，藉着米莉的“风控脑”，已窥探到她的深层看法。有道是，对他人的评判，最终都会成为对自己的注脚。

就让我们再次回看片尾的压轴戏，米莉别有深意地对丈夫说：我们在这里种了苹果树，怎么能卖房呢？

带着对整个故事的了解和把握，重听米莉的这句发问，导向意味不言自明。

也正因为这句，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再也掩不住米莉的另一种暗身份，——共犯。

而一旦此身份被彻底暴露，再私密的隐言暗语，也不难解读：

亲爱的，这里可是你通过出生入死，一路拼杀，才为我们夺回的美好家园；而那棵你亲手栽种的苹果树下，正埋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绝佳养料，咱们怎能轻易地搬家呢？

至此可见，这棵让米莉又爱又怕的苹果树，才是她无法迁移的人生锚点。

它既是她不愿放弃的、竭尽心机才得以守住的甜美象征，也是她不敢放弃的、用来帮丈夫遮掩杀人罪证的装饰物。

除了这棵寓意深刻的“苹果树”，还有关于“蛇”的隐喻，也在故事的演绎中隐隐伏脉。

前面讲过，万洙收到公司送来的鳗鱼时，并不知道自己将被解雇。

鳗鱼端上来，孩子说像蛇，虺蜮阴冷之感跃然桌面。

无独有偶，米莉也收到了礼物。那是丈夫送给她的一双鞋，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

然后她就问丈夫，你不怕我穿这双鞋子，跟别的男人跑了？

言外之意，给我买鞋没有用，能让我走稳中产太太安适体面的人生之路，才是最要紧的。

也或许还有一层更深的隐喻，就藏在“蛇”与“鞋”的“巧遇”中：这个世界上，无论鞋子多新多华丽，倘若女人不学会蛇一般地扭曲前行，也一样无直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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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这篇影评的过程中，刚好看到文学城的这条新闻：马斯克预言未来这国家将消失？

文章指出，因为残酷的竞争，立足太难，年轻人宁愿养猫养狗，也不愿生育，被马斯克警告为“照这个速度，三代之后人口将剩下目前的 3%。”

——是的，这就是韩国。

文中有这样一句，令人触目惊心：在韩国养大一个孩子到 18 岁，花的钱是人均 GDP 的 7.8 倍，排名全球第一。

全球第一啊，内卷之剧，可想而知。——难怪在这种以极端行为彼此杀戮的题材上，韩国电影领跑全球。

像《鱿鱼的游戏》，《釜山行》，《寄生虫》等，都是以生存恐惧为核心驱动力的惊悚类型。

这部《选择有罪》（No Other Choice）也一样，演绎了生存空间无比压缩时，人就会滑向非人的疯狂。而镜头所对准的，又是其它影片所罕见聚焦的中产阶级。

最为“出奇制胜”的地方，是男主在连续做掉几位竞争对手后，既获妻子的默契背书，又混过司法系统的追问盘查，最终圆满收官，成功复职。

这可能刚好契合了韩国社会高压之下，大众在潜意识里对因果叙事的隐秘期待。

因而这部影片上映后，首日就吸引 33万观众，创下导演朴赞郁执导生涯中的最高开画纪录。

好电影往往名利双收。在奖项方面，此片荣获包括最佳影片、导演、女主等在内的韩国青龙电影奖。也曾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获得斯德哥尔摩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奖等等。

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去年秋天，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选定此片代表韩国，角逐新一届奥斯卡的最佳国际影片奖。而这新一届，亦即本周末将于好莱坞杜比剧院所举行的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被这消息激发出赌徒潜质，我时不时地就冒出赌一把的冲动。

后来就暗搓搓地塞给自己一张虚拟的票，上面只有对这部电影的Yes 和No，之后就琢磨着往哪里投票……

年初跟几位友人聚餐，泡茶闲谈时讨论这部片。

两派各执己见，听着都对，把我都听成了茶汤里不断打转的软叶子。

有人说，为什么不能获奖奥斯卡？同五年前在典礼上赢麻了《寄生虫》相比，二者不但具有相同的社会结构背景，连叙事气质、黑色幽默玩法儿，也都差不多呢。

支持者补充：关键是故事内容一样有料，直逼现实。比如在住房，教育成本，阶层焦虑等方方面面，二者既戳到韩国的软肋，也切中了全球中产阶层的普遍痛处……

反对派却说：两部电影的主体聚焦不同，严格来说没有可比性。前者得奖，并不代表后者一样立得住。

《寄生虫》讲的是底层人在阶级固化中的困境，住的是片中那样极具有阶层象征的不见光的地下室。而《选择有罪》中具有符号意义的建筑物，是一栋小洋楼，所关照的主体，是如何守护这个家的中产阶级。

支持者跟进：虽然二者皆含有极端暴力情节，但一者是无产阶级的“焦虑上爬”，另一者是中产阶级的“害怕下滑”，这导致对人物行为动机的合理性要求，难以同日而语……

也有一派把能不能得奖，扯到公关上：当年《寄生虫》的背后，可是由在奥斯卡公关上非常厉害的Neon 公司来操盘。

而朴赞郁这部片子很难说，主要还是他本人惹来的麻烦。

本是美国编剧协会成员（WGA）的他，因为前几年工会罢工、他却执着地为HBO写剧本，导致最终被工会开除。这多少让人怀疑，是否还会有好莱坞公关能手，愿意为他的这部片出面斡旋……

我就是这样边听伙伴们“锵锵多人行”，边在神思中寻找的，后来隐隐约约地看到“投票点”，就在一棵树下……

好在，那天轮到我说话时，热腾腾的点心上桌。所有的口腔都被灌汤包占领，没有人再稀罕对我唇枪舌剑。

热气氤氲中，友人们的脸渐渐模糊不清，我看到自己，把一票投在了“树根处”。

其实早在看完电影那天，就生出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这部电影可惜了，就算赢得再多世俗的掌声，都有输在根本上的嫌疑。

我说的“根本”，像极了影片中的那棵苹果树。

当树下埋着无辜者尸体，成为已知条件，那么果子再甜，让你尝一口，都会产生要吐的反胃感。

品味世界，人并非仅凭感知，更有良知参与评判，有理性追问来源。

而当我们允许良知和理性参与其中，再次回顾和揣摩，就不难确定这部片子中的致命问题。

记得从头到尾，无论是杀人者柳万洙，还是被杀者具模范等，每个人在求生之路上，都曾反复地叨念过：我别无选择，我别无选择……

放在色调压抑的情节中，像是那回事。但过后细思起来，更似在一遍遍地劝观众：求你们信我的，信我的，我这样做是不得不，不得不，是人在危局、只能被动落子的结果……

但实际上，就影片中的故事而言，不管生存空间怎样挤压，还没至于把人逼到噬血而生那一步。比如万洙，本可以按妻子的建议，卖房搬到平民区；比如模范，更可以像老婆所劝的那样，换个工作活下去。

偏偏这几位都执迷不悟，对数字时代渐渐淘汰的造纸业，有一种近乎耍赖般的眷恋：我就是靠这行的碗饭成了中产，你怎么能对我说砍就砍？

于是，倘若说“寄生虫”中的暴力发生，是因为底层无望，“活不下去”，那么这部“选择有罪“，则更似是恐惧阶层下滑，“没有脸活下去”。

而仅仅因为“没有脸活下去”，便反复端出“我别无选择”这类台词，说服耳朵都勉强，更遑论说服头脑？

以此为极端暴力铺出合理的台阶，简直跟纸面台阶一样的薄弱。

因而，反观这种试图将极端犯罪行为合理化的原始立意，更像是一棵树烂在根里。

这让人不难想起在美国的司法程序中，有一个叫做“the Fruit of the Poisonous Tree“ 的定律：如果证据并非合法获得，那么由此衍生出来的所有后续，皆无效。

有趣的是，这个原则常用在像《Law & Order》等法庭剧中，得到令人难忘的诠释。

其寓意为：源头有毒，结果必然有毒。

回到电影创作本身，即使某些力作在叙事结构、艺术手法上相当纯熟，精彩纷呈，待触及到普世伦理的底线时，也很难靠自圆其说让人买账。

尤其是推崇普世价值的奥斯卡，一旦感到影片所呈现的生存困境，尚不足以达到必须采取须违背伦理的极端手段来解决出路时，不管影片怎样刺激，怎样花哨，怎样自构出一套精心打造的叙事逻辑，也不会放出手中那一票的。

说到底，真正对生命负责的人，终究会把手中那神圣之票，投在良知这一边。

令人窃喜的是，在奥斯卡尚未举行之前，就印证了我之愚见。

月余前的元月底，我从本届奥斯卡的最新动态中发现，那些手握投票权的评委所作出的选择，竟跟我通过假想在“树根处”所投下的“No”，殊途同归。

因为一路呼声很高的“选择有罪”，根本没有入围。

于是，这部曾轰动一时、被当成“斩杀线”案例反复讨论的影片，最后竟也被严守伦理底线的奥斯卡，断然“斩杀”在奥斯卡门外。

这是这部电影的主打海报。这棵树，是片中苹果树的深度演绎？是生命树的凶险象征？但我咋看咋觉得，那种试图将极端犯罪合理化的原始立意，使“这棵树”烂在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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