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猫咪站在长江边的栏杆上伸懒腰。
江边的风裹挟着几分潮湿,从重庆长江的水面徐徐吹来。草地、树荫道与木栈道间,随处可见猫咪的身影:橘猫慵懒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狸花猫绕着人群的脚边打转,三花猫被游客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有人弯腰拍照,有人蹲地逗猫,而猫咪们则慢悠悠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一只玄猫吸引了不少游客的注意,她们争相为其拍照。
这里是重庆萤火虫港湾流浪猫乐园。几年前还只是江边的一片普通绿地,如今被改造成专门收容流浪猫的空间,占地约3万平方米。草地、步道、猫屋与医疗区错落分布在江边树林间,猫可以自由活动,人类也能在园区里缓步徜徉。园区向游客开放,门票定价19.9元。不少工作人员总开玩笑,说这些猫咪是在“自己打工赚钱”——只需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被游客摸一摸,就能换来粮食、疫苗和手术费。

一只猫咪安安静静躺在游客身边睡觉。

一位游客举着手机跟猫咪自拍。
这里更像一座猫咪的避风港。
黄小怂是乐园救下的第一只猫。它曾被车辆撞伤,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下颌骨骨折,髋关节断裂,一只眼球因无法保住只能摘除,还伴有尿道堵塞、膀胱炎等病症。那段日子,它一次次被送进手术室,术后又被送回护理区悉心照料。所有人都觉得它撑不下去,可黄小怂最终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园区的一个角落里,几只猫咪在睡觉。
如今的它依旧有些胆小,见到陌生人会下意识躲避,却藏着满满的好奇心。它偏爱纸箱,见到就忍不住钻进去;贪恋新鲜食物,若是有人忘记关好粮桶,它会悄悄把头伸进去偷吃。工作人员说,黄小怂十分聪明,还会自己开门,只是性格依旧怯懦,“黄小怂”这个名字便一直没有改。

一位游客用野草当逗猫棒与猫咪互动。
另一只狸花猫名叫可乐。2025年3月,工作人员从菜市场将它带回乐园,那时的它全身严重烧伤,毛发与皮肤粘连在一起,显然是有人向它泼了滚烫的热油。可乐的治疗持续了许久,工作人员每天为它换药、清创,它的伤口才一点点慢慢愈合。现在的可乐,能在园区里自由活动,时常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会主动靠近游客,很难从它身上看出曾经的伤痕。

萤火虫港湾流浪猫乐园的工作人员每天早上十点半会对猫咪进行一次集体喂食。
还有一只美短猫叫小短腿,天生腿部有基因缺陷,关节经常红肿发炎。过年期间,它被主人遗弃在小区里,一位好心的女孩发现后开始投喂它。投喂几天后,女孩发现小短腿的腿伤愈发严重,便联系了这个救助基地。工作人员带着航空箱赶到现场时,小短腿没有躲避,只是围着人转了几圈,便主动走进了航空箱。

有游客花两元购买一根猫条来投喂猫咪。
园区里的猫咪各有特点,橘猫和狸花猫数量最多,性格也大多外向,十分喜欢和人互动;白猫和玳瑁猫则往往更为胆小,总躲在远处悄悄观察人群;三花猫被不少猫友称作“猫界美女”,常常被游客追着抚摸。工作人员表示,近年来,英短蓝猫和布偶猫被大量繁殖售卖,也因此成为被遗弃最多的猫种之一,园区里十分常见。
这座江边的流浪猫乐园,甚至吸引了国外游客前来探访。
来自荷兰的Melisa和丹麦的Laura,在网上了解到这里后,特意飞到重庆。她们蹲在草地上,抚摸着园区里的一只只猫咪,在她们看来,能在江边的公园里收容这么多流浪猫,且救助条件如此完善,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惊叹,并感慨:“对流浪猫来说,这里就像天堂。”

2026年3月11日,一位阿姨送来两只猫咪,园区的工作人员仔细检查猫咪的身体状况。
乐园不仅对游客开放,也在持续接收需要安置的流浪猫。2026年3月11日这天,重庆市民杜秋送来了一只奶牛猫,他家中已经收养了三只猫,实在腾不出更多空间,便向基地申请将猫送来这里。还有一位阿姨,家中养着二十多只猫,几周前她专程来园区考察过环境,最终也送来了两只。阿姨无奈地说:“家里真的养不过来了,但把猫放在这里,我放心。”这一天,基地一共接收了10只猫咪。
当然,也有人在网上提出质疑,为什么园区不能接收所有求助的猫咪。对此,乐园负责人刘亚作出了解释:基地有着明确的收容标准,并非不愿救助,而是受限于实际条件。

2026年3月11日,这一天,园区收容了10只猫咪,都是市民在网上申请成功后送过来的。
健康的猫咪想要进入园区,需要完成绝育手术,并通过猫瘟、冠状病毒等检测,毕竟园区内猫咪数量众多,一旦带入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未到绝育年龄的小猫也暂不接收,因为小猫抵抗力较弱,而园区目前没有独立的幼猫饲养区域,若将小猫安置在住院部,极易被生病的猫咪传染;此外,对于一些病症,基地目前的医疗能力也难以应对,比如口炎、猫传腹、猫瘟以及神经性瘫痪等。
在游客看不到的区域,乐园还设有一片隔离区,这里住着一百多只猫咪,大多是年迈或身患疾病的,正处于治疗和观察阶段,这片区域更像是一座小型宠物医院。

2026年3月12日,工作人员接到求助信息,在市区救助一只眼球坏死的流浪猫。待医院完成手术,猫咪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后,再接回园区。
救助流浪猫从来都是一件耗资巨大的事,不少参与过流浪猫救助的人都有相同的感受:救助过程中最大的开销并非猫粮,而是医疗费用,疫苗、手术、药物,每一项都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园区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巡查公共区域,仔细观察猫咪是否出现生病的症状,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即将猫咪隔离治疗。
刘亚透露,目前园区每个月的支出在七八十万元,且园区从未接受过任何捐款。19.9元的门票收入,再加上园区内的商户租金,远远无法覆盖日常运营成本,其中很大一部分费用都花在了医疗上,比如肿瘤治疗、截肢手术,以及猫咪的长期用药。目前园区配备了4名持兽医执照的专业医生,还有专门的饲养员照料生病的猫咪。截至目前,园区一共有625只猫,其中372只在公共区域自由活动。

萤火虫港湾流浪猫乐园的隔离区域里,工作人员在给猫咪喂食、换水以及铲猫砂。
3月12日中午,基地接到了一条求救信息,一位市民称,自己店门口来了一只橘白猫,性格十分亲人,但一只眼睛严重受伤。工作人员立刻带上工具赶往现场,猫咪没有逃跑,很快就被装进笼子,送往合作的兽医院救治。医生检查后判断,这只猫咪感染了疱疹病毒,眼睛发炎发痒,它因不断抓挠导致左眼球破损坏死,另一只眼睛也出现感染,呼吸道也受到了病毒影响。医生表示,第二天将为它摘除坏死的眼球,住院观察几天后,就可以送回园区。虽然疱疹病毒需要长期吃药控制,但并不会对它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类似的病例,在乐园里并不罕见。摘除眼球的、截肢的、缺耳朵的,这些曾遭遇不幸的猫咪,如今都在江边这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工作人员为一只猫咪换药包扎。
在城市里,流浪猫的平均寿命很短,大多数活不过三年。救助者之间常流传着一句话——流浪猫的“春生冬死”,春天出生的小猫,往往熬不过冬天,寒冷、疾病、车祸,都可能成为它们生命的终点。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路边见到一只熟悉的流浪猫,可没过几天,它就消失了,或许是换了地方生存,或许是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对人们而言,与流浪猫的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两位游客坐在长江边的椅子上玩手机。
国内不少流浪猫救助机构,都依靠社会捐助和周边售卖维持开支。因此,在许多长期从事流浪猫救助的人看来,这座江边的猫乐园并非解决流浪猫问题的完美答案,但至少在当下,是一种不错的尝试。
对园区里的几百只猫咪来说,它们不必再在城市的角落中默默消失,而是能在这三万平方米的江边土地上,晒太阳、打盹,偶尔被游客温柔抚摸。对于一座拥有几十万只流浪猫的大型城市而言,这几百只猫咪无疑过上了安稳舒适的生活。它们正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座专属“猫国”里,挣得一个安稳的生活。

一只猫咪在园区的水槽旁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