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召开的“苏准会”以及处决叛徒黄第洪

毛囡 (2026-04-25 08:13:34) 评论 (1)

在上海召开的“苏准会”以及处决叛徒黄第洪

    本文内容大多摘自网名民生文创的原发和有关人员的回忆。

    

张文秋经交通员引路,与林育南(化名赵玉卿)接上了关系,林育南告诉她:“为了巩固和发展革命成果,中央拟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来加强对各地苏维埃政权的领导。为此,中央决定成立苏维埃准备委员会,草拟各种必要的法律、法令和政策,提交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组织上决定,你和我一起参加‘苏准会’工作。我化装成南洋华侨大资本家和你以假夫妻的名义作掩护,首先建立机关,然后,再开展具体工作。”

张文秋于是又多了一个化名“张一萍”,她和“赵玉卿”的“家”安在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和卡德路(今石门二路)路口的一座三层洋房里。

“林育南把房屋装饰得像富人的住宅,底层用于生活起居,陈设着各种日用品和高级家具;楼上两层作为办公、开会的地方,临街的玻璃都装有墨绿色厚窗帘;工作人员有时则扮成厨师、佣人,以应对突发状况。”

刚从武汉乘船避到上海不久的中央委员张金保,接到参加苏准会会议的通知后,来到这栋楼房,当“我走进那栋楼房,在走廊里碰到一个肥胖的女人,穿着印花绸单旗袍,脚上一双高跟皮鞋,烫着头发,手里捏着个黑色皮包,她见了我,迎过来,喊道:‘张大姐,你辛苦啦!’我仔细一看,才认出她是张文秋……一进门,就见到林育南同志身穿笔挺的西装坐在那里……”

张金保回忆到“我一杯茶还没有喝完,原是个船工,大革命时期在武汉总是穿着粗布衣服、如今他穿着纺绸大褂,小口袋边还露出怀表链子的向忠发和徐锡根、胡均鹤(胡敦云)也先后来到会场”。

张金保不禁有些看不惯,感慨道:“你们都变啦!”

向忠发说:“你可别看不惯,我们在上海,为了工作需要,就得这样打扮。要是像在武汉时那副打扮,要不了三天,就得进龙华警备司令部。你来了,也得变一下,也许比我打扮得更阔气!”

张文秋说:“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全得学会啊!不然就对付不了他们。”

“接着,向忠发将与会的人作了简单介绍,他自己为中华苏维埃准备会主任,林育南为苏准会秘书长,六大中央委员、全国总工会执行委员徐锡根为工人代表,共青团中央书记胡均鹤为共青团代表,我为妇女代表,由我们五个人负责起草中华苏维埃代表大会的文件,向苏区输送干部和领导左翼作家开展革命活动。”

林育南为顺利完成各种文件的起草工作,特意将文化修养高、工作能力强、办事精细的中组部干部科科长彭砚耕调来这里,担任自己的助手。

在这个中央特科为苏准会和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准备的会址里,林育南等人在准备了三个月后,召开了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预备会议,出席代表50多人,初步通过了一系列决议草案。

开预备会议时,“林育南带着我们苏准会全体工作人员,把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和各方面的领导,热情地迎进了西楼二层的会议厅,整个会场布置得简朴庄严。因为会议是在极其严重的白色恐怖包围中召开的,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我们在东楼一层的会客厅里,还另外布置了一个寿堂。寿堂中间挂着一个金色大‘寿’字,两边挂着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寿’字下面还摆设了一张铺着大红绒毯的供桌,陈列了红色的寿桃,白色的寿面和金黄色的佛手。祝寿宾客的座椅摆放的整齐有序。

为了使阔气的寿礼具有最大的真实性,我们还请来一位同志的父亲,让他扮为赵玉卿(即林育南)的父亲赵老太爷,等候在隔壁的房间里,随时可以进寿堂,接受人们的祝贺和叩拜。

开会以前,所有代表和工作人员早就统一了‘口径’,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一口咬定是来祝贺‘赵老太爷八秩寿辰’的。”

预备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我们就把代表们分别送到了三个招待所。”

   

熊式辉的淞沪警备司令部得到密报,知悉了中共要在上海召开高规格的代表秘密会议,开始布置侦察搜捕行动,并拿出五十万大洋作为赏金。他们的这一行动自然被淞沪警备司令部四号密查员宋再生知悉,随即通过“小宋”宋荣华通知了陈赓。

宋再生原名宋启荣,浙江诸暨人。1925年“五卅运动”时在上海入党,曾为捕房巡捕,后被党组织派到济南从事工运工作。1928年发生“济南惨案”后,宋再生回到了上海,调到中央特科,在陈赓身边工作。经陈赓介绍,宋再生与特科总务科的邹志淑结为夫妻。

蒋介石任命熊式辉为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兼“淞沪杭剿匪总指挥”后,宋再生打听到熊式辉是自己诸暨同乡蒋伯器的学生,经陈赓批准,宋再生向蒋伯器投递了门生帖子,说明自己想在警备司令部谋个差事。经蒋伯器保举,熊式辉很快就任命宋再生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第四号政治密查员。

宋再生在陈赓的指导下,千方百计地赢得熊式辉的充分信任,然后利用自身的身份特权,在军、警、宪、特机关广交朋友,接着把胞弟宋荣华也安插到自己身边,作为自己的交通联络员,兄弟俩一个被称为“老宋”、一个被称作“小宋”,是陈赓手下得力干将。

王征明解放后回忆宋再生是“特科老人、红帮大哥、陈赓的得力助手,曾打入淞沪警备司令部任密查员,报告出卖李维汉和李立三的叛徒,二奸后被我除掉。”

这两个叛徒一个是欲出卖李维汉的黄岐,一个是欲出卖李立三的上海总工会秘书顾某,除掉的时间都在1929年初。后来兄弟俩按陈赓的命令亲手处决了一名女叛徒而被捕,皆被判处无期徒刑。

陈赓接获小宋送来的情报后,中央决定苏维埃区域代表会议转移至备用地点召开,即白克路(今凤阳路)派克路(今黄河路)路口戈登戏院(今长江剧场)后面的一幢四层楼房内。

这幢楼房是特科总务科以李一氓的名义租下来的。李一氓、毛一民夫妇带着两个儿子李世滨、李世培住在这里仍显房子大,又调了刚从莫斯科回来的赵毅敏和李一超(赵一曼)住到这里,一个扮作李一氓的弟弟,一个扮作李一氓的妹妹。

除一楼住家的地方之外,全部被伪装成了“德康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职员、勤杂工,都是中央特科的红队队员;在医院外围、周边马路上,到处都是化了妆的红队暗哨;

李一氓回忆说:“厨房是他们组织的,汽车是他们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陈设也是他们搞的,房内房外的警戒也是由他们布置的。我们无非是大人小孩在楼下打麻将,开留声机,掩护这个会议。”

何长工回忆说,医院楼下还放了很多油桶、酒精桶,以备不测;楼后租了一些汽车,万一敌人闯来,就点燃汽油酒精,掩护与会人员从楼后乘汽车撤退。

中央特科还布置了另一条撤退路线,即在康德医院的隔壁,总务科以刚从莫斯科回来的刘鼎、吴先清夫妇的名义,又租了一幢洋房,洋房的露台上方正好是康德医院的窗户。刘鼎把一架梯子放在露台上,如遇情况就架起梯子,会议代表可以从医院的窗户顺着梯子进入刘鼎的房子。

刘鼎,四川南溪人,随孙炳文赴德国勤工俭学,并在孙炳文、朱德介绍下入党,后由德国前往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在那里与宣中华的遗孀吴先清结为夫妻。

1929年底,刘鼎、吴先清、欧阳新等人奉命返国,因中东路事件受阻,直到1930年初,刘鼎化装成一个钟表修理匠与吴先清、欧阳新一起抵达上海,吴先清被分配到江苏省委从事妇女工作,刘鼎、欧阳新二人被分配到中央特科,其中刘鼎担任情报科副科长,成为陈赓的助手,欧阳新则成了陈赓的交通联络员。

抵达上海的会议代表住进指定的旅馆后,先有工作人员给代表换装打扮,再由交通员分批带去“看病住院”,进入医院后就不能再对外通信和外出。

1930年5月14日,湘赣边界苏维埃代表谭震林、赣东北苏维埃及红军代表邵式平、右江根据地苏维埃代表雷经天、川南苏维埃代表恽代英、鄂豫皖工农兵民主政府代表高敬亭、闽西工农民主政府代表张鼎丞、鄂西苏维埃代表周逸群、中共满洲省委代表谢觉哉、红军第三军团代表黄公略、红二军军长孙德清、红四军代表熊寿祺、红五军军委委员滕代远、红五军第五纵队委员会书记何长工、红六军政委柳直荀及刚从莫斯科回来的黄弟洪等全部住进了“医院”。

上海代表在会议开始前夕才进入医院,计有向忠发、李立三、李维汉、胡均鹤、项英、徐锡根、陈谭秋以及左联代表李求实、胡也频、柔石、殷夫、冯铿等,参加会议人员总计五十余人。

周恩来已于当年三月启程前往莫斯科,没有出席此次会议。

这边会议隆重紧张开着,那边淞沪警备司令部侦骑四出,全力搜捕,老宋的妻子邹志淑就在医院里做着后勤保障工作,老宋带着人沿白克路晃悠侦听,故意延宕时间。

几乎所有的书籍文章都记述此次会议胜利闭幕、各位代表全部安全撤离、顺利返回各自工作岗位,如《红色恐怖的铁拳》记述:“到大会结束时,49名大会代表全部安全无恙,并且被陆续掩护送出上海,顺利地回到了全国各地自己的战斗岗位上。”

其实这次会议是匆匆结束的,结束后还发生了几个意外事件。

   

熊寿祺,四川邻水人,曾参加过上海第三次武装起义和秋收起义,是井冈山时期的老红军老干部, 在古田会议上被选为红四军前敌委员会候补委员。他作为红四军代表前来参加苏维埃区域代表会议时,曾奉萧克之命带来一批黄金作为党中央的活动经费。

会议结束后,熊寿祺在返回闽西红四军时,不幸在漳州(一说在厦门)被捕,被释放后与组织失去联系长达几年之久,其中坎坷不能尽述。

何长工,也是井冈山的功勋元老,他曾南联朱德北找彭德怀,为井冈山会师作出了巨大贡献,这次来参加会议时也为中央带来了大批黄金。

这批黄金在苏区时曾用土秤秤过,带到上海后再秤时,竟多出了几十两,中央领导便让何长工用这多出来的黄金,去把他的妻子孟淑雅及儿子何光球、何光星从华容老家接来上海,并由中央安排工作,但何长工却建议中央用这些黄金去营救关在监狱里的党员同志。

会议结束,何长工从上海返回红三军团后,率部参与了攻占长沙的战斗。差点丧命于红军之手的何键大为恼怒,大肆报复,他的手下不仅抓捕枪杀了杨开慧,还将何长工的妻子孟淑雅、大儿子何光球、小儿子何光星在泛阳洲刑场残忍杀死,后又杀害其亲属三十多人,闻此噩耗,何长工悲痛不已,顿足大哭。

悲愤之余,何长工写下一首悼念诗: 泛阳洲头亲人骨,沱江水畔赤波怒。悲情更增革命志,写作神州丹心谱。

熊寿祺和何长工亲属的悲剧是发生在外地的两个意外事件,发生在上海的两个意外,一个是赵宝昊,一个是黄第洪。

1930年5月18日,当会议临近结束的当天中午,顾顺章匆匆赶到向忠发的身边,告知内部出了奸细,会议地址已经泄露,会场周边已出现可疑人物!于是会议便很快结束,各路代表在工作人员的分头护送下,开始撤离会场。

因护送代表的工作人员不够,赣东北代表邵式平无人护送,陈谭秋便陪他留在一楼,等待护送人员。两人正说着话,三个自称来为老板物色“休养病房”的人已走进了院子,与邵式平、陈谭秋两人劈面相遇。

三人当即掏出手枪指向两人,因这两人都是通缉榜上的著名人物,他们的照片早已被三人烂熟于心。

为首的一人对另两人喊道:“铐起来,打电话通知队部弄一辆大牌照救护车来把他们带走!”(注:大牌照车即能在租界华界通行无阻的车辆)

这三人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缉大队的,为首的是少校督察官钱祖谊,另两个特务,皮粗脸黑的叫汪某,瘦高个的叫赵宝昊。

汪某从怀里掏出手铐,示意赵宝昊看住陈、邵二人,赵宝昊点头表示明白,汪某将手枪入套,拎着手铐向前。就在这时,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赵宝昊倏地举枪,朝钱祖谊和汪某先后开火,两人猝不及防中弹倒地,当即毙命。

随即,赵宝昊对陈、邵二人说:“他们已死,别管我,没事的。请二位长官马上离开,把手枪带走!”

说罢,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左侧肩膀扣动扳机,然后抛下手枪。邵式平、陈潭秋由此得以脱险。

稍后,接到报警的捕房巡捕赶到,三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二死一伤,三人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可以判明身份的物品,伤员也拒绝透露身份。

为首的西籍探目下令,先把失血过多的伤员送“广仁医院”救治,在勘查过现场后,把两具尸体直接送往租界警务处停尸房。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接到报告,认为这是一起重大凶杀案,需要组建专案组进行侦查,除了让“德康医院”严格保密,还要求巡捕房一应中外警员不得接受新闻界的采访。

赵宝昊,浙江宁波人,出身贫寒,十四岁来沪,在“大隆机器厂”做学徒,三年满师后跳槽去了“邓泰记机器厂”当了一名机修工。

1926年深秋,上海第一次工人武装起义准备阶段,地下党组织搞到一批损旧枪支,秘密运至浦东龙王庙请工匠维修,已有八年机修经验的赵宝昊是其中的一名工匠。枪支修理完毕,他主动要求留下来。地下党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就答应了赵宝昊的要求。后来赵宝昊直接参加了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起义后的第三天,赵宝昊加入中国共产党。

白崇禧组建淞沪卫戍司令部时,张榜向社会招收相关职能人员,赵宝昊奉命前往报名,接受特工训练,结业后成为淞沪卫戍司令部直属侦缉分队的一名特务。

潜伏的赵宝昊三年来一直寂寂无声,丝毫不曾露出破绽,没想今日随钱祖谊出勤,竟来到党的秘密会议地址拘捕党组织的高级领导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赵宝昊不惜暴露身份、不顾自身安危,毅然采取了迅速击杀同行人员的行动。

     四

广仁医院是一所设立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教会医院,创办于1910年前后,是公共租界巡捕房指定治疗外伤的医院。

外科医生方仲知在香港行医三年后,来到这所医院已整整五年,因其医术精湛,在社会上已有一定声誉和地位,还拜在杜月笙门下加入了青帮。青帮成员械斗互殴中的伤员,大多由他诊治。

钟文雅、司徒萱、姜曾珠是配备给方仲知的手术护士,钟文雅恬静文雅、老实本分,司徒萱容貌姣好,心思玲珑剔透,两个护士皆对方医生心生爱慕,但方医生偏偏又喜欢钟文雅。司徒萱自认为样样都比钟文雅优秀,却不能得到方医生的青睐爱意,暗中较劲之外,她既恨钟文雅、也怨方仲知。

1930年5月18日中午时分,方仲知接到了青帮友人章先生的一个电话,说有个朋友受了枪伤,会很快送到医院诊治,请务必用心将其创口处理好,要能经得起法医的鉴定。

伤员送进手术室后,方仲知一眼就看出伤员左肩膀的枪伤是自伤,由于有章先生的电话在先,他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他把其他两个护士支开,只留钟文雅协助,在取出弹头、清理包扎伤口后,方医生嘱咐钟文雅将伤员的衣服拿去亲手烧掉。

走出手术室,钟文雅却被外籍的科主任叫住,要她随他去处理另外事务,钟文雅便将要亲手烧掉伤员衣服的事情交给刚刚取药返回的司徒萱,司徒萱表面答应,暗中却将衣服藏在自己的储物柜中。

被送到病房中的赵宝昊由巡捕房一名华捕在旁陪护,赵宝昊熟识的联系人曾先生第一个前来探望,不多久,一名护士前来告知华捕,说巡捕房打来电话,让他去接。

曾先生趁机低声对赵宝昊说:事发后组织对现场进行了踏勘,也对情况进行了紧急研判,为应对接下来军法处的调查,你可以说袭击者是从窗外开枪的,根据现场的弹道角度,符合枪弹从窗外射进这个说法,伤愈后你还要弄清楚是谁做了奸细、出卖了会议地址。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缉大队很快了解到案情,并派了军法处的阎望仕负责调查此案,阎望仕指派郭风云、李连升、荣富贵三名特务在广仁医院对赵宝昊进行监视,并向租界捕房交涉,要求接回赵宝昊。

赵宝昊被三名特务接到另一个医院后,警备司令部军法处便在医院对赵宝昊进行讯问审查。

十多天后,审查以赵宝昊没问题而结束,赵宝昊也出院回到侦缉大队的集体宿舍,并开始暗中调查出卖会议地址的内奸。

一切都归于平静,好像从前模样。但方仲知与钟文雅在奥飞姆大戏院(今沪西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后,风云突变,天降大祸。

当司徒萱得知方医生、钟护士一起亲密地看电影后,知道方医生已与自己彻底无缘,不禁妒火中烧,爱极生恨,丧失理智地写了一封检举信,连同伤员赵宝昊的衣服一并寄到了淞沪警备司令部。

6月18日,离赵宝昊开枪自伤刚好一个月,阎望仕带着军法处警卫老金及郭风云、李连升、荣富贵驾驶警车来到侦缉大队集体宿舍,对赵宝昊实施抓捕。

赵宝昊这时已侦悉内奸即为曾护送外地代表秘密进入德康医院、代号为“沪西二十六”的地下交通员,当时正要前往龙华寺进行接头并通报这一情况,却不想在传达室门口碰到了阎望仕等五名特务。

双方对峙片刻后,阎望仕见赵宝昊不肯就范,就说道:“小赵啊,让你乖乖跟我们走是给你面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对不住了——弟兄们,把他铐上!”

话音刚落,赵宝昊把手里的那包石灰朝冲在前面的特务劈面扔了过去,准备铐人的李连生、荣富贵已是双手捂着眼睛惨叫不止。倏忽间,赵宝昊已拔出手枪,左肘勒住正惨叫着的荣富贵的脖子,挡在身前作为人肉盾牌,向阎望仕、郭风云等人开枪射击。

阎、郭等人当即散开寻找隐蔽物,老金慢了半拍,被赵宝昊一枪击毙。阎、郭两人躲进传达室开枪还击,竟然不顾自己同伴的安危,硬是对准“人肉盾牌”荣福贵开了火!

一颗子弹贯穿荣福贵的胸部又射入赵宝昊的身体,两人一起倒地。

赵宝昊身负重伤,已无力还击,遂用尽全力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1930年为马年,当时的中共中央将此案定为“马字三号案”,它与一年以后发生的“中央特费失踪案”,因种种原因,成为搁置二十年而未破获的悬案,一直到1950年才全部被上海市公安局“悬案办”侦破。

“马字三号案”侦破后,尚留在人世的涉案人员司徒萱、李连生、荣福贵等都被抓捕归案,经上海市军管会审判,三人均于1950年10月27日被执行枪决。

司徒萱因恋爱不成写了检举信,直接导致方医生亡命香港、赵宝昊壮烈牺牲。司徒萱也因自己的嫉妒冲动和一念之差,赔了性命。

    五

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结束后,黄弟洪没有奉命“去苏北开展党的地下工作”,“而是径直找到了自己的姨母家。大上海的都市生活,对他充满了魅力。”

因为他的姨母家殷实富足,表妹楚楚动人。姨母、表妹对已经一表人才的黄弟洪也高看一眼,当作自家人对待。但一段时间以后,黄弟洪滥交浪用,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竟然开始偷盗姨母的金条,被姨母逐出家门。

根据彭军荣编著的《红场记忆——中共早期留苏档案解密》一书可以确认:

黄第洪是湖南平江人(而非江苏扬州人),黄埔一期的学生党员,1924年底毕业后分配在黄埔军校政治部工作,并参加了东征。黄第洪与当时的聂荣臻、冷少农等人一样,深得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的器重。

1926年黄第洪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28年转入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与刘伯承、左权、屈武、刘云、陈启科等人一起为“特别班”仅有的六位中国学员之一。

1930年4月黄第洪回到上海,参加了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会议和红军代表会议。

《红色恐怖的铁拳》记述:

“到大会结束时,49名大会代表全部安全无恙,并且被陆续掩护送出上海,顺利地回到了全国各地自己的战斗岗位上。然而,在这49名大会代表中,有一个人又自己潜回上海,悄悄投入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怀抱,成为卑鄙无耻的投敌分子,他的名字,就叫黄第洪。”

1930年8月中旬周恩来、瞿秋白从莫斯科回到上海后,已在上海腐化堕落、身无分文、悲观失望的黄第洪以信件的方式联系上了周恩来,“说自己到苏北后身份暴露了,敌人追捕得很紧,搞得自己没有立足之地,不得不又回到了上海,请周恩来无论如何给他在中央机关里安排个工作。”

“周恩来……马上给他写了回信,约定同他进行面谈。”

但黄第洪在接到周恩来的回信后,马上又给蒋介石写告密信,说他有重要机密要直接同校长面谈,意欲出卖周恩来。

蒋介石将黄第洪的告密信批转给陈立夫,陈立夫批转给徐恩曾,徐恩曾又批转给驻上海特派员杨登瀛,杨登瀛让秘书安娥抄下了告密信内容,又让连德胜(连德生)将手抄信件交给刘鼎,刘鼎通过陈赓把黄第洪的手抄告密信交到了周恩来手中。

周恩来又让陈赓与钱壮飞进行核实。经多方确认后,杨登瀛配合红队将黄第洪诱至陈家巷91号,由王世德等人将其勒毙并深埋在院中。

其他文章中描述的在街上将其击毙、在某宅中将其毒毙等等,都是作者的演绎。

关于处决欲出卖周恩来的叛徒黄第洪一事,张国焘在其回忆录《我的回忆》中也曾提到:

“黄系黄埔第一期学生,是周恩来的好友,一直在他所领导的军事部担任重要工作,因受不住党内斗争的打击,企图回到他的蒋校长那里去工作……事后,周恩来向我叹惜地述及黄警魂(即黄第洪)这个叛徒,因反立三路线受到打击,竟由悲观失望走上了叛徒的道路,这是很痛心的事。”

“周恩来见我难过,又向我补充说,黄第洪有一亲笔信,向蒋校长表示要弃暗投明,立功赎罪,并曾当面承认信是他写的,经过再三劝说,他仍倔强的坚持原意。至此周恩来认为证据确凿,时机紧迫,乃断然处置。”

从张国焘的回忆分析,黄第洪的变质转向有反立三路线的党内斗争。很多史料说何孟雄是第一个公开反对立三路线的人,但恽代英是因反立三路线受打击最早的人。

恽代英,祖籍常州,1895年出生于武昌“毗陵恽公馆”的官宦之家。早期曾与好友林育南、李求实等人组织互助社和利群书社,后奉父母之命与沈葆秀结为夫妻,沈葆秀因难产而死时,她的四妹沈葆英才12岁,恽代英为亡妻守义十年后,在就任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政治部主任时,与沈葆英结婚。之后恽代英又参与领导了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恽代英参加中共六大回到上海后,沈葆英生下儿子恽希仲。

恽代英先后在上海任中组部干事和中宣部秘书长,王凡西与恽代英曾在中组部同为干事,王凡西在其《双山回忆录》中这样描述恽代英:

“在那一时期中我和恽代英最接近。在每次会议前后,我们常有短时间的闲谈。他患了肺病,体力很差;全靠了他坚强的意志,以及对革命的无比热忱,才支持他去干这十分紧张与繁剧的工作。但每当休息下来,他便疲态毕露,有时会在会议进行中沉沉睡去。

代英是出名与出色的实干家,他吃苦耐劳,不知困难;遇到任何难题,他脑子里总有现成的或随机触发的应付之道。因此他始终乐观,从不闹情绪。如果说他有缺点的话,那便是这位由书生出身的革命家却过分地看不起革命家的书生气。”

“1929年底,恽代英因抵制和反对中共中央个别领导人的‘左’倾盲动错误,遭到打击。1930年4月,恽代英被调离中共中央,把他贬到沪东区去担任区委书记,命令他立即搬到闸北去成立沪东区行动委员会。”

恽代英、沈葆英夫妇一家搬进了闸北棚户区一间9平方米的房间里,恽代英戴着高度近视眼镜、一身工人打扮,沈葆英则去当了缫丝工人。1930年5月6日,正值“红五月”运动期间,恽代英带了一包传单,匆匆向老怡和纱厂赶去,路遇巡捕“抄靶子”,即被抓捕,此时离他上任尚不足一个月。

夏衍在其《懒寻旧梦录》中是这样描述“红五月”运动的:

“五月间有许多纪念日:五一劳动节,五四运动纪念日,五五马克思诞生纪念日,五七、五九国耻纪念日,五卅纪念日等等。所以在这一个月内就布置了几乎每周不断的飞行集会,贴标语、散传单……”

恽代英被捕后,自称是武昌来的失业青年王作霖作为假口供,未暴露真实身份,被判五年徒刑后,押往南京军人监狱服刑。

周恩来、瞿秋白先后自莫斯科返回上海后,指示中央特科全力营救,洪扬生等人便在上海、南京上下打点,最终改判为有期徒刑两年,后又获得减刑。

1931年4月25日,时任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情报保卫机关(特科)负责人的顾顺章在汉口被捕叛变,供出恽代英化名“王作林”关押于南京狱中。蒋介石得知后,令军法司司长王震南前往狱中辨认劝降;4月28日,王震南持恽代英在黄埔军校的照片前往狱中,恽代英承认自身身份并拒绝劝降,被关进单人监房。蒋介石随后下令将其就地枪决;1931年4月29日,恽代英英勇就义于南京,年仅3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