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市场对榴莲这种以气味浓烈、口感醇厚著称的东南亚水果需求暴涨，这促使刘家俊（音）在2018年回到了马来西亚。他此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但他父亲位于吉隆坡北部山区的榴莲园当时正迎来前所未有的赚钱良机。

八年过去，这座果园的面积已是十年前的两倍。可当初吸引他回国的丰厚利润却已烟消云散。

“我们农户这个产季的利润跌了60%，”上个月一个周日，他在劳勿县自家果园附近的收购点看着几百颗卖不出去的榴莲说道。

问题并非出在中国买家对榴莲失去了兴趣。事实上，尽管去年底经济有所放缓，中国对这种水果的旺盛需求依然持续。但过去一年左右，中国的标准发生了变化，大多数买家不再想要马来西亚主打出口的冷冻榴莲，他们要的是鲜果。

这一转变让马来西亚榴莲业陷入动荡。

刘家俊（音）在劳勿的果园里采收榴莲。“本季利润下降了60%，”他表示。

刘家俊的果园规模已扩大至十年前的两倍。但惊人的收益却已烟消云散。

“我们必须让供应链跟上出口鲜榴莲的变化，”代表马来西亚榴莲种植者和经销商的榴莲生产商协会主席埃里克·陈表示。他说，能承运生鲜的马来西亚至中国航班数量十分有限。

“我很担心，”他补充说。

市场变化让马来西亚榴莲果农面临产品过剩困境。国内有人将这场危机称为“榴莲海啸”。去年12月，价格跌至十年低点，每公斤仅10林吉特（约合每磅一美元），只有此前售价的十分之一。

榴莲种植固有的不可预测性更是加剧了这场危机。一棵新种的榴莲树需要五到10年才能成熟结果。这意味着果农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难题：必须提前近10年预判未来需求。

2017年，马来西亚出口的冷冻榴莲果肉和果泥在中国市场份额不断扩大。种植户们大举扩种，押注需求会持续上涨。

吉隆坡榴莲乐园的食客们。榴莲餐厅和街边摊位深受当地居民和游客喜爱。

吉隆坡民众购买榴莲。上月其价格跌至十年低点，每公斤约2.50美元，仅为此前卖家要价的十分之一。

2019年，冷冻整果榴莲获准出口中国，这场赌注看似大获全胜。价格飙升，果农进一步扩大种植。

马来西亚政府数据显示，到2024年，全国榴莲种植面积从2016年的约6.6万公顷增至9.1万公顷以上，同期全国产量几乎翻倍，超过56.8万吨。

这种扩张正导致当前的供过于求局面。

马来西亚榴莲种植者培训机构榴莲学院的顾问林振基（音）指出，中国近期经济放缓也让买家更加挑剔，在价格谈判中态度更加强硬。

而来自泰国、越南、印尼等东南亚其他榴莲出口国的竞争更是给马来西亚果农带来了又一重打击。

槟城榴莲山种植园负责人陈健（音）说，本季对华出口比去年下降了40%。

马来西亚榴莲出口商协会主席山姆·陈（音）表示，马来西亚的竞争对手很快也会遭遇类似的萎缩局面。

TikTok直播平台上，商家正向顾客推出各类优惠促销活动。为弥补部分损失，马来西亚农民正以低价抛售大量农产品。

吉隆坡某餐厅外一座巨型榴莲雕塑。

“泰国也将在4月旺季面临低价压力，”他说。

但对许多马来西亚普通消费者来说，价格暴跌却是好事。直到不久前，还有不少人抱怨，中国需求把榴莲价格抬得太高，本地人吃不起。如今他们只需花很少的钱就能买到榴莲。

上个月在吉隆坡郊外的一处夜市，空气中弥漫着榴莲刺鼻的气味。街边几十家临时摊位的桌上堆着橄榄球大小的榴莲。顾客围站一旁，品尝着果肉厚实、质地如奶油般的榴莲。

政府也出手干预，收购了部分过剩榴莲，帮助果农维持生计。农业部表示，希望行业能将马来西亚榴莲打造成高端产品，而非一味追求高销量，以此实现部分复苏。

马来西亚农业部长莫哈末沙布称此次过剩是“暂时的”，并表示6月到来的下一个旺季将是更明确的考验。

“我依然相信，榴莲会成为马来西亚的经济增长点，”他在采访中说。

政府进行了干预，购买了部分过剩水果，以帮助农民维持生计。

地区种植户对此却持怀疑态度。他们正密切关注中国大力发展本土榴莲种植的动向——中国农业专家称此举旨在实现“榴莲自由”。

官方数据显示，马来西亚今年榴莲产量将进一步增至59万吨，出口商正瞄准台湾、秘鲁等新市场。

但这些市场的规模远不及中国。

经营周启平（音）企业榴莲园的史蒂芬·周表示，未来三到五年，随着多年前种下的数以千计的榴莲树陆续进入盛果期，供应量很可能持续超过需求。

马来西亚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预告而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