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湖北襄樊男子仇文才因见义勇被歹徒捅伤,后被鉴定为5级伤残。因为丧失劳动能力,再加上老母亲生病,仇文才一度来到济南靠乞讨生活。九年后,仇文才治病的欠款依旧没有还清。他表示“想着赶紧把这些账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九年后,仇文才身上的刀伤依然清晰可见
与九年前在湖北襄樊市勇斗持刀歹徒的壮举相比,已经62岁的仇文才如今在临沂郯城老家,已经“泯然众人”。很难再有人将他视为见义勇为的英雄,更多时候,他只是村民口中“那个住在村子西南角的人”。
见义勇为后被迫乞讨
时间追溯到2002年7月6日凌晨,当时在襄樊打工的仇文才在下楼锁门时,听到有人喊:“有小偷!”仇文才与两个工友冲了出去。
坐在那栋快三十年的老屋中,仇文才的讲述平静而简练,但当时的情景可谓危急:歹徒先用刀捅了一名工友,仇文才赶紧锁上大门,还未转过身,后背就挨了一刀。搏斗中,歹徒又来砍仇文才的头。仇文才一闪,左手伸出夺刀,被刀刃划伤。歹徒见三人围攻,翻门想跑。仇文才上前拽住他的腿,想扯下来,这时左腿被门外接应的歹徒砍中,室内的歹徒回手一刀又砍伤他的右臂,夺路而逃。
等到众人把三个血人送进医院,一名工友已经停止了呼吸。年轻时曾在村里做过赤脚医生的仇文才用左手按压着右臂止血,才幸免危险。
仇文才的法医学鉴定结论为:重伤,伤残等级5级,右手肌肉萎缩,运动瘫痪。时至今日,仇文才的右臂仍然肌肉僵硬,触之冰凉,右手要戴一个厚厚的手套保暖。摘下手套,仇文才用左右掰弄着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这三个指头根本就不听使唤。”
带着伤残的身体,仇文才出院后与2002年回到了临沂郯城老家。因为丧失劳动能力,再加上老母亲生病,仇文才甚至一度来到济南靠乞讨生活。
带着奖状“讨说法”
据仇文才介绍,在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全部自行承担。“没钱才出门打工,治病花了三万多,几乎全部都是向亲戚、工友们借的。”提到当时的窘境,仇文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回报”始于半年后。2002年底,仇文才被襄樊市樊城区表彰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获奖金1000元。2004年,他又被襄樊市表彰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励3000元。
但这些和数万元的外债相比,几乎是杯水车薪。尽管如此,这个曾当过三年义务兵的62岁老汉坚持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过。“当时就想着去抓住他(歹徒),根本就没想着去估计危险,掂量得失。”他用那只已经渐渐习惯的左手比划道,“那天我就穿着一个裤衩,想都没想就跑出去了。一直到医院,我还是那身打扮。”
生活终归要继续。经朋友指点,仇文才才知道有《山东省见义勇为保护条例》,像他这样负伤的,可以申请抚恤、补助和救济。
带着一身伤残和两张奖状,仇文才开始找寻“说法”。几经周折,在六年的努力后,经由山东省民政厅过问协调,仇文才在2008年从郯城县民政局领到了“伤残民兵民工证”和“革命残疾人员抚恤优待金领取证”,还有第一笔优抚金:590元。
另据仇文才介绍,经媒体报道后,湖北襄樊方面也首次来山东找到他,再次给予了慰问和救助。
九年仍未偿清的欠款
虽然一直对自己见义勇为这件“小事情”表示不后悔,但在平静的讲述间隙,仇文才也会短暂的沉默。看着家里破旧的土屋,他也向记者坦承,当年如果不受伤的话,“劳动能力起码没问题,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紧。”
仇文才称,不久前他刚刚从民政部门领取了2011上半年的伤残抚恤,总计5390元。“今年刚涨了,去年还是四千多元。”刨去家庭花销和吃药治病后,仇文才的卡里,很快就只剩下一千多元。
尽管有了这笔抚恤金,仇文才的日子过得仍然吃紧。“小钱还行,大钱花不起。”记者采访当天,仇文才刚刚骑着三轮车拉着妻子去赶集买了点菜,“就是些大路菜”。因为小孙子过几天会来,他还特意花13元买了一斤肉,“现在啥东西都不便宜”,他咂摸着嘴道。
只要谈及到窘迫的家境,仇文才的表情才会变得沉重。他告诉记者,九年前住院时所欠下的外债,他至今都未能偿清。“还有一万多呢”,他紧接着补充说“不过都是欠的自家人的”。即便如此,这也成了仇文才最大的心病,“就想着赶紧把这些账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因为经济紧张,在三个儿子成家时,仇文才都没有翻盖新房,只是把家中老宅的外围粉刷了一遍。如今仇文才四个儿子大都已经成家,隔三差五他们也会带着子女回老家看看。小孙子们经常会掰弄着他蜷缩的右手问怎么伤的,仇文才就找出那张见义勇为的奖状,一字一句的念给小家伙们听,“看,爷爷不是做坏事把手伤了吧。”
藏在心底的“大事情”
趁着妻子岳开荣在院外洗衣服的间隙,仇文才吐露了一直藏在他心里的“大事情”。仇文才向记者表示,和自己个人“小事情”的伤残相比,真正想做的“大事情”是去全国多搜集一些像他一样的案例,然后呼吁尽快出台相关政策。
“我觉得现在大环境在提倡见义勇为,但难以有所保障。许多地方都有见义勇为保护条例,但至于怎么保障,却没有实施细则。有的条款,都已经过时了。”在仇文才看来,自己称不上“英雄”这个称号。“快十年了,肯定会被人慢慢淡忘的。”些许沉默后,仇文才豁达道:“好歹我还活着,要是和那个工友一样死掉的话,不也就那样吗?!”
“我是属牛的,也是牛脾气”,自称一辈子没有请过客、送过礼的仇文才坦言,现在最希望国家能出台更多的政策,为见义勇为“做好事”的群体,提供政策上的保障和帮助。
“一个大老爷们,如果真的死了,那家里的顶梁柱就倒了,一家人就得跟着倒霉”,“同样是为老百姓,公务员们牺牲了,可以评上烈士,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没戏。死了就死了,就像那晚死的那个工友一样,不了了之。”说话间,仇文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许久,他重新抬头道,“我一直想着全国去跑跑,然后去北京提意见。”他告诉记者,自己电话联系了河南安阳滑县的一名见义勇为伤残者,他的情况也并不乐观。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因为经济条件制约,他一直没有周详的计划——“乖乖,出去一趟得花不少钱咧。”
搜集案例,提出建议,在仇文才看来,这是个自己力所能及,而且“看上去很美”的计划。但至于具体找哪里,向哪个部门反映提议,仇文才却没有答案,愣了好一会后,他才无奈地回答,“找政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