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团”“购房团”“炒煤团”“炒蒜团”“炒油团”“波士团”等等在各种媒体已不鲜见,“乞讨团”你绝对在媒体上是没有见过诉诸报端的。然而,就在今年四月底我的河北扶贫考察之行遇到这样一个让倍感震惊的“团队”。
在河北邢台市隆尧县一个名叫宣务山(又名山口)的庙会上,我就亲眼目睹了这庞大的“乞讨团”。
“乞讨团”不像前面我列举的那些“团”们不是被邀请而来就是个个都是财力雄厚,可这“乞讨团”就不那么受人尊敬了,他们没有人邀请,更没有嘉宾礼遇,他们是自发从全国各地按照庙会日期汇集而来。
山口庙会据当地人讲,正会日子是农历四月初一,但是这一庙会会期前后长达月余,游人香客们会在正式庙会前数十日里就会陆陆续续来此求神敬香。“乞讨团”们已经在这一庙会形成庞大的规模,也掌握了善男信女的习惯,提前数十日“进驻”山脚下,每天清晨依照自身身体的条件上到山顶,从顶峰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靠一边一字排开直到排至山脚下,腿脚伶俐的就上到山顶最高处,腿脚不灵便的就在半山腰或者山脚下,个个手中捧着一个大小不一的塑料盆,面前铺开一个塑料布或者很大的塑料编织袋。这个“乞讨团”人数足有200人之多。
“你是干什么的?记者?来旅游的?”这是我鼓足勇气一屁股坐在一位右腿缺半截,左脚缺三根脚趾头的残疾人旁边后,他开口问我的话。我告诉他我既不是记者又不是旅游的。他很好奇地侧目打量我一番,同时他还不失时机的举起手中的塑料盆向下山的游人香客们讨要。他很会说话:“叔叔阿姨大爷大婶们行行好,观世音菩萨保佑你,保佑你们发大财,保佑你们消大灾……可怜可怜我这个残疾人。一把米是善心,一分钱是善行,可怜可怜我这残疾人……”果然,他的这些话很凑效,他讨要的钱和食物就是比在我左边的一位来自河南兰考县86岁老大爷的多。
“我23岁结的婚,27岁在老家一个窑厂(砖瓦窑),晚上停电了,一脚踩到火口,就把这条腿和脚趾给烧焦了。那时没有钱治,没办法就截肢了。后来老婆见我这个样子,跟我过下去没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了,就和我离婚走了。给我留下个女儿,今年上高中。孩儿很听话,学习也很好。我今年37岁了,自那以后庄稼种不了了,打工也没有人要了,没办法就走上这个要饭为生的路了。”
不要给我拍照,要饭要了整整20年了,有无数的人给我照过相,记都记不清了,可没有一个人给我一张照片。现在看见有人举着个照相机对着我我就烦。
刚开始要饭我也用过四个滑轮(轴承)的滑板趴在上面装可怜的要过一段时间,也躺在大街边上盖块烂棉被子露出这条腿,写张纸说我怎么残疾了……反正就是人家用过的办法都用过,也管用。许多人心都很善良,会看着我这么年轻轻就在事故中残疾了,也就给钱给吃的。现在我什么工具(乞讨道具)都不用了,就把这半截腿亮出来,一目了然……”
说完“一目了然”几个字后,他自己觉得也很好笑,就“嘿嘿”笑了,不过他一看见有香客们下来就神情肃然地干起“工作”来。这是他告诉我,乞讨对我们这一二十年的人来说,就是个工作了。
那天我为什么选择去坐在他的旁边,我就是觉得他收拾的干净利落,不像其他一些乞讨者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我也觉得可以和他抽空交谈交谈,可以了解到他们乞讨背后的一些状况。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很健谈,也很率性。他是河南信阳人,再具体点地址他就不愿细说了,我也没有难为他。
在我左边的老人也是来自河南,老人是著名的焦裕禄曾经的生活工作过的兰考县人。老人家有儿有女,也有若干个孙子孙女,老人告诉我说他还有个儿子在北京工作,儿子不知道他出来要饭,不敢让孩们知道。听老人这么一说,我很好奇,就问老人为什么儿女齐全,还出来要饭呀?老人被我这一问给问出了泪水。老人说:“没钱花呀,没钱花。农民就是缺个钱呀。想吃点(好吃的)没有个钱,看个病没有钱。我人老了,可钱还是要用的呀,就是没有钱啊!儿子们有孩儿,他们的孩儿上学也要钱,花钱也很厉害,他们连自己也顾不上,哪里能顾上个我们老来(的)……”
老人说着,眼圈就闪烁着泪花,半哭泣声对我说着。老人对上上下下的游人香客们一声不吭,只是眼巴巴看着,就等着他们自愿的施舍一把小米、一把小饼干或者玉米粒,也有些小面包或者一角两角硬币。
就在上坡有两米处,一对青年男女,跪在路中央,怀抱一镶着黑相框的男子肖像,头上围扎着一条垂直地面的白布,面前铺开着一张喷绘出来的乞讨因由的“说明”,大意是父亲突遇车祸而亡,母亲重病在床……
可河南信阳的小伙子悄悄告诉我,那一男一女是夫妻俩,不是姐弟俩,他们这身打扮在全国各地讨要了三四年了,我们在那里他们也在那里,都是跟着赶庙会。抱着那张相根本就不是他爹,好像说是从网上下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