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顺序,就医三部曲应该先写挂号,但最近北大一硕士研究生临毕业前因病死亡,把北大校医院推到了风口浪尖,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因为前段时间也正好和校医院打过交道,而且非常不愉快,所以就先发这篇了。该生的死亡是否真与校医院的处置不当有关,还需要权威方面的鉴定意见,但校医院这个中国特色的产物(抑或怪物),无疑又再次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最近因为身体有些不适需要输液,第一个疗程是在三甲医院进行的,第二个疗程时,我想如果把药带到老公所在的大学校医院,应该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同时,也可以省不少停车费,因为输一次液至少要两个多小时,光停车费就要花不少。因此,特意请假到校医院去咨询,看是否可以从别的医院带药来输液。上午八点半我到了校医院。第一个印象,这校医院挺气派的,崭新的楼房,看来大学还是比较注重师生的身体健康的,能够拿出这么多钱建这样一个校医院,先赞一个。
尽管在这里住了多年,但对校医院的印象还是数年前的,算起来至少有十多年没有进去过。进校医院的次数非常有限,最多不超过五次,四次是为了给儿子打预防针,一次是为我自己。每次到校医院都很无奈,印象也很差。第一次去校医院是带儿子去打预防针,那保健科的大夫与行政机关的工作态度差不多,爱答不理,说话出言不逊,一边聊天一边给孩子打预防针。比较巧的是,那个保健科医生如今正好住在我家楼下,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我将在后面的文章《我的极品邻居》中给大家介绍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和她遭遇的。当然,她现在看见我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威风,因为她已经退休了。
第二次与校医院打交道是因为我切菜不慎把左手食指削了一大块,当时血流如注,把一大块毛巾都浸透了,需要马上包扎止血。那天值班的外科大夫,是我儿子幼儿园同班小朋友的爷爷(不知道他当时是退休返聘还是正式职工)。这位爷爷级的外科大夫的职称是教授级的,但他那天处置我伤口时的水平,应该是业余级的。这绝对不是我贬低他,而是实话实说,因为他没有给我包上,很长时间不能止血,后来还是我自己包的,只是用了他的器材而已。因为我是“蒙古大夫”,赤脚医生水平,当年插队前为了更好地为贫下中农服务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所以我认为他的包扎水平很业余,不知道他的诊治水平如何。
在中国,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现象很值得人深思。由于这是一所重点大学,有职称评定的资格,所以,校医院里的这些蒙古大夫无论水平高低,最终都能混个正高职。从他们的水平来看,与真正的三甲医院相比,可能也就实习大夫的水平,只是年龄比较大而已。据说卫生部有了新规定,校医院已经不能自己评职称了,要参加统一的资格考试。
校医院的大夫虽然医术不高,但在学校里是属于很有话语权的一类人,因为他们有转诊权。按照学校公费医疗管理的要求,任何一个享受学校公费医疗的职工或者学生,如果没有校医院医生的转院签字的话,则只能在校医院就诊,如果你想到别的医院就诊,没有他们的签字就意味着只能自费,所以,他们对学校的职工比较强势,对学生就更没放在眼里,呼来喝去,把你折腾个一溜够。同时,很多的医疗纠纷也因此而产生,比如救治时间的把握,贻误抢救时机,误诊等等。就像这次北大硕士生死亡情况一样,家属认为北大校医院没有及时转院,耽误了抢救,这官司还有得打。
有了以往的经历,再加上我的合同医院本来就在三院,其他非合同医院也有很好的朋友,所以,我们全家后来都没有去过。
那天早晨我去校医院的时候,尽管还不到九点,按常识,应该是医院人满为患的高峰时间,但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这个校医院一点都不夸张。对于像我这样不想看病,只是转张单子输液的人来讲,这样的就医环境是再好不过了。
我先到输液室去咨询,看看外带药来输液是否允许,如果允许需要办些什么手续。很巧,我去咨询的时候正好院长在和护士长在一起谈工作,这两位态度非常好,首先非常肯定地告诉我可以,然后很详细的给我介绍了具体办理的手续。去挂号的时候被告知,上午没有耳鼻喉科门诊,让我下午去。我去找刚才的院长和护士长,他们告诉我可以可以挂一个内科的号,请他给我转成校医院的输液单就可以了,不一定是耳鼻喉科。按照他们所说的方法,我挂了内科的号。到了内科诊室楼道不知道该进哪个房间。校医院没有分诊台,也没有排队的地方,估计平时的病人就不多。看见一个挂着内科4诊室牌子的房间开着门,我轻轻敲了一下门问:内科看病在哪里排队?房间里一位四十岁出头的男大夫侧脸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哪都可以。我又问:那你这里也可以了?他说是。我进去后告诉他,我到这里来输液,需要换方子。没想到,他突然像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就给了我一通话,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病,我怎么能给你换药方等等,一大套。我赶紧对他说,不行就算了,你别那么嚷嚷,多大点儿事,不至于吧?因为我的药是耳鼻喉科开的,他那里是内科,尽管他态度极其恶劣,我也只是走人而已。后来才知道,对于自己带药转药方是任何科室的医生都可以做的,这是社区医院的职责,但那个医生硬是把我蒙了。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校医院,挂号时,那个小姑娘告诉我,上午没有门诊,让我下午再去,因为上午是对外体检。校医院为全校师生体检无可厚非,可为什么不在挂号室出具一个安民告示?或者我在头一天挂号的时候就提醒一下?就一个咨询,害我白跑了两次,请了两次假。
不得已,只好下午再去校医院,这次终于挂上了号。
到了诊室门口,整个楼道空空如也,静得可怕,与三甲医院的熙熙攘攘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想必医生的心情应该是很好滴,因为一天也没有几个病人。我给医生看了我的病历,也讲了我的要求,医生诡秘地问我,真相信三甲医院大夫开的药可以治病?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我反问她,如果是她给我看病的话,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处置方式。她没有回答,只是云遮雾罩地、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废话。说实话,我特别讨厌中国知识分子这种文人相轻地恶习。她一边说话,一边给我转处方,然后,我拿着处方去付费。
等我交完费拿着输液单到治疗室的时候,护士指着输液单说,上面没有医生的签字。按照规定,只有医生才有处方权,没有医生的签字她们是不能给我输液的。这个道理我懂,只好拿着输液单上楼去找刚才的那个医生,她拿过输液单对我莞尔一笑,说:哦,没签字当然不行。那口气,好像在说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人或者事,同时也没有为她自己的疏忽表示出哪怕些许的歉意。回到治疗室时护士又说了,还有一个什么协议没签,我问是什么协议,护士说是责任自负的协议,也就是说,我自己从其他医院带来的药物在此医院输液,如果发生意外责任自负。这个协议应该是在医生开转诊单的时候一起签,毫无疑问,我又得上楼去找那位马大哈医生补签什么协议。
再次回到她的诊室,旁边正好有一个学生在看病。陪我去找她的护士轻轻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还是没有丝毫的歉意,更别说说一声抱歉。看着她的那张脸,我突然感觉一股热血在往脑顶上冲,我走到她的面前,愤怒地质问她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任。她强词夺理说不就少签一个字嘛,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她,上下楼对于我来说还不是个事,但如果是一位老同志被她这样楼上楼下的折腾,你于心何忍,既然有错在先为什么不能对别人说一声抱歉。刚开始她顾及面子还很强硬(估计在学校里没人这么和她面对面冲突过),看我没有息事宁人的样子,她才闭了嘴,然后不情不愿地找出合同给我签了。
拿着补签的责任自负合同,我再一次回到治疗室,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真还给赶上了,护士在核对我的原处方时发现,她把我输液的剂量全部写错了,明摆着的事,还得找她去重新写一张处方。这位医生的工作态度实在让人无语,照着处方抄都会抄错,你还敢指望她能把你治好。中国有句老话,事不过三,也就是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面对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忍无可忍,马上给管事的人打了电话。最后,校医院的院长亲自来向我道歉。
在校医院输液的十天时间里,我非常仔细地观察了学校职工和学生的治疗环境。仅就输液而言,护士的态度很有问题,从头至尾除了一个护士时常检查一下输液情况外,其他护士从来不巡视,基本上都在聊大天,所以经常发生输液回血。尽管隔了一道墙,但她们的声音之大,远远超过了电视的声音。那些护士,如果你不叫她,没人主动上前问一声。校医院的特点是老人和学生多,学生如果不是高烧通常不会输液,所以看他们的表情都比较痛苦,而老人就更不用说了,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输三个小时的液,强度是很大的。看着那些老人,我常常想到自己,如果我到了那个岁数,依然是这样的医疗环境,我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