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农村少女多次被人性侵犯终至怀孕，在这个悲惨故事的表象下，隐藏的是千万农村留守少年令人担忧的处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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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化州市石龙中学校园内一片热闹的景象。男生们聚集在篮球场上拼得热火朝天,女生三五成群打着羽毛球。玩闹声、欢笑声、读书声汇聚,校园里到处洋溢着蓬勃向上的气息。
如果不是遭遇变故,小丽(化名)也应活跃其中。
如今已为人母的她,离校园越来越远。17岁的年纪,本应坐在教室里学习知识,接受教育,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望。而如今,在理想之翼张开之前,却遭遇暴风吹打。自己尚且不谙世事,命运却将她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妈妈。
去年9月,小丽被发现怀孕7个月,此后家人开始了寻找“肇事者”的努力。8个月后,真相仍犹如迷雾一般笼罩在化州市河西街道办北岸樟村的上空。
少女怀孕7月
家人浑然不知
去年9月8日,秋季开学第二周的周一。
像往常一样,晚上7点左右,小丽外公戴老伯忙碌了一天,挪动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甫一坐定,村中的热心人劳婆婆便登门来访。
“你外孙女怀孕了!”劳婆婆压低声音提醒戴老伯。
小丽刚升入初二,怎么可能怀孕?然而,劳婆婆确信无疑的语气,以及关于小丽大肚子的描述,仍让他背脊发凉。
他努力回忆,但仍找不出小丽任何反常的表现和行为。小丽从小住在舅舅家,由外公外婆带大。而如今,已经72岁的戴老伯对照顾这个外孙女已有些“力不从心”。过去一年里,老伴去了广西贵港,陪伴小丽的妈妈；小丽的舅舅戴艺明在深圳打工,08年春节都没有回家；家里只有小丽和外公两人相依为命。
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戴老伯每天早上7点就要去建筑工地,做“大工”指挥工地建设,晚上才能回家。白天,小丽要么上学,要么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做饭、做作业,有时也干些简单的家务。祖孙二人只有晚上才能见面,但几乎没有交谈聊天的时间。
樟村位于化州的西边,离市区不远。和全国各地农村一样,外出打工是樟村村民寻找出路的重要手段,在总数5548人的村民中,有1/4的村民在城市打工,“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386199”部队是村庄的典型写照,除了孩子们的打闹能给村庄带来些许热闹气息外,大部分时间,村庄像进入睡眠状态一样寂静无声。目睹父母外出打工、孩子留守村庄的现状,村主任戴兴学觉得其中“藏有不少隐患”。
如今,“隐患”降临在小丽身上。
事实上,在告诉戴老伯“小丽怀孕”的前一天,劳婆婆和村中另外一名老人一起来到小丽家里。当天下午5点多,戴老伯仍未回家,她们自做主张为小丽做了早孕测试。
结果证实,小丽确实怀孕了。
被侵犯不敢声张
把怀孕当“长胖”
在外公不知、小丽无觉的同时,小丽的新科班主任钟老师已发现了她的异样。
开学第一天,钟老师便发觉她“怪怪”的: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高高隆起的肚子总让人往怀孕的方面想。为了查明真相,钟老师曾多次与小丽谈话,试图打开她的内心世界,而每次交谈,小丽总是以沉默消极应对。
直到9月8日,小丽家人的来电印证了她的猜测。第二天早上7点多,钟老师将小丽送回了家。
“戴新民(化名)。”回家后,小丽称,是76岁的邻居戴新民“玷污”了她。
2008年春节前,外婆在广西,舅舅在深圳,家里只剩下外公和小丽。也许正是看准了戴老伯家中无人,罪恶的眼睛盯上了形只影单的小丽。
发生不幸后,小丽感到害怕,但她并未向任何人倾诉。
而天真的小丽也有其他方面的担忧。按照她的讲述,第一次被“玷污”是在白天,而如果告诉晚上归家的外公,她担心外公找戴新民算账,并把戴新民打死,“打死他要赔很多钱”。
小丽最大的担心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要不承认,我有什么办法?”她对南方农村报记者说。在学校,看到高年级的同学曾用手机拍照,小丽曾想象,如果她有手机,就可以拍下照片,留下证据。
随着被侵犯次数的增多,小丽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生物考试仅考十几分的她认为是自己“变胖了”。就在早孕测试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小丽才意识到男女之事会导致怀孕,而当性意识刚刚启蒙之时,一切已无法挽回。
留守少年缺少关爱
亲子鉴定寻找真凶
当天,听闻小丽的叙述,戴老伯勃然大怒。盛怒之下,他也颇感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打电话通知在深圳打工的儿子戴艺明回家主持大局。
获悉此事的村民打了110,此后,化州市北岸派出所工作人员多次到戴新民家调查取证。而戴新民反应也颇为强烈,他坚决否认“玷污”小丽的说法,并告诫对方“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
小丽此前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在案情僵持不下的同时,9月14日,小丽的母亲杨玉(化名)来到了化州。不过,母亲的到来并没有给小丽带来多大安慰。
小丽虽已落户化州樟村,而追本溯源,她本是广西贵港人。1992年,她出生在广西贵港市桥圩镇一个普通农户家中,二女儿的出生很让父亲谭锦添(化名)和母亲杨玉高兴了一阵。然而,由于家境贫寒,“在家里挣不到钱”。小丽刚满一岁那年,父母决定外出至佛山南海打工。由于无暇照顾女儿,而小丽外公又特别想有个小孩儿陪伴左右,父母决定将她寄养在化州的外公家。
想起小丽不到一岁就与父母相隔万里,谭锦添很是愧疚。但又念起在城市能“多挣钱”,他也只得维持现状,只希望挣到钱能给孩子一个安逸的明天。
被寄养的几年间,父母经常给小丽寄钱,每年的春节和中秋节,也常回化州看望她。但由于来去匆匆,他们并未给小丽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直到6岁那年,小丽才第一次意识到父母的存在。也是那一年,父母想带她回广西生活,而已与外公生活习惯的小丽并不愿意返回出生地。就这样,出生十几年,小丽与父母聚少离多。
岁月无情流失,小丽与父母日益疏远。每次父母到化州做客,小丽与父母形同路人,她甚至“不敢”或“不愿”喊父母“上桌吃饭”,甚至至今未曾喊过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9月初,得知女儿出事后,由于担心老板不发给已拖欠5个月的工资,谭锦添不敢擅自离职回家。9月14日,杨玉来到化州。见到发生不幸的小丽,并给了小丽200块钱,同时也嘱咐她不要“太淘气,给家里惹事”。两天后,母亲回了广西。
临走前,针对没有证据指控戴新民的问题,舅舅和母亲做了沟通。已有近八个月身孕,做掉孩子肯定会伤害小丽的身体,而更重要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真相将永沉海底,在这个封闭而又熟悉的乡村里,家人一辈子都难抬起头,还要落下冤枉好人的罪名。家长们决定让小丽生下孩子做亲子鉴定。
怀孕少女仍想上学
为真相两做亲子鉴定
接下来,是3个月的漫长等待。
在待产的日子里,小丽特别怀念学校的生活,思念学校里的朋友吴春玲。小丽的班主任钟老师对小丽最深刻的印象有两个,一是开学第一天,“她自己来交寄宿伙食费”；第二,就是她特别害羞。
小丽坦言,她与班上同学“没话说”。初一时,小丽被分到隔壁班的宿舍,在那里认识了好姐妹吴春玲。“我经常借她租的小说看,那些小说很有意思。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写小说,写得很好。”谈起学校,谈起吴春玲,小丽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今年年初,小丽特地打电话给吴春玲,她得知吴春玲已辍学,准备出去打工。吴春玲的辍学,让小丽顿感惋惜。但小丽仍期待再次回到校园。
去年12月18日,孩子如期出生了。8天后,在北岸派出所,小丽、小丽孩子和戴新民抽了血样,戴艺明交了2000元亲子鉴定费,血样交由广东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做亲子鉴定。
1月16日,鉴定结果出炉:孩子不是戴新民的。
五雷轰顶!
踌躇无措的戴艺明再次追问小丽。在舅舅的逼问下,内向而胆小的她说出了曾和她发生关系的另一个人——50多岁的邻居戴利(化名)。
乍听之下,戴艺明真感觉天要塌下来了,本以为真相将要大白,而小丽忽然说出戴利的存在,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据小丽讲,去年9月9日,钟老师送小丽回家的当天下午5点左右,趁家中仅剩小丽一人,戴利曾恐吓正在打水的小丽,“不要讲出他(戴利)的名字”,否则就在没人的地方打她。正是这样一句威胁,让小丽沉默至今。
结果出来时已临近春节,戴艺明并未立刻控告戴利。胸中窝着一口闷气,全家在沉闷的气氛中度过了牛年春节。
这一次他没有向派出所报案,而是选择在私下协调解决。2月22日,他找戴利协调此事,而邻居戴利却压根不承认,多次交涉无果后,戴艺明放弃了私了的初衷。
3月5日,他向派出所报案,准备再做亲子鉴定。3月13日,苦等多日的戴艺明得到最新消息,当天上午,化州市北岸派出所工作人员已拉戴利到派出所录口供,他也被告知,下午派出所将抽取血样用于亲子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