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硕鸣／新加坡公民林秀月指控，在解放军三零七医院换肾，被主任医师、现役军人陈立军及「医护」石慧玉等人欺诈百多万元人民币。军委徐才厚、李继耐等高层关注，军委纪委也指示调查，但基层官官相卫，抓了嫌疑人又放行。 　　新加坡人林秀月在北京三零七部队医院换肾成功获得新生命，本来她和家人要写感谢信，感谢军医陈立军及「医护」石慧玉等人的救命之恩。不过，林秀月及其家人现在却要到处告状，揭露手术前后的骗局，要求中国政府和社会主张正义，严惩以人命要胁的不法行为和部队、地方司法机关编织严密的那张保护网。因为，林秀月手术后出院，她和家人才知道，在手术前后所遭受的凌辱，背后满是险恶的欺诈。

　　更叫他们心寒的是，当事人及家属向军委有关部门、全国政法委、公安、检察、北京市委等领导报告，要求调查及严惩，事件被揭露后，引起军委徐才厚、李继耐等高层领导重视，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也向总后勤部下达调查指示，但基层死死捂著，地方司法机关抓了犯罪嫌疑人又放行。他们质疑﹕「难道中国真的没有正义了吗？」两会前，当事人又向卫生部揭露案件，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在上月的新闻发布会上强调，违规开展器官移植手术，一经查实将依法严肃处理。

　　二零零五年九月，林秀月的慢性肾功能衰竭症开始恶化，经人介绍，与自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三零七医院的医务护理人员石慧玉（查实系冒充，只是嫁给新加坡人的中国公民），以及该医院肾移植手术专家、泌尿外科主任医师、现役军人陈立军见面，商议肾移植手术治疗事宜。

　　自称代表医院与病人进行接洽并收取有关费用的石慧玉等人告诉病人家属说，医院对外国病人只收取美金，不收人民币，而且全部须支付现金。据当事人之一的林秀月女婿吴志建向亚洲週刊表述，二零零五年九月十八日，石慧玉、陈立军以优先给病人安排住院手续治疗为藉口，由石慧玉新加坡丈夫Peter Moe传话，索要红包三千美金；二零零五年十月十七日至十月二十日，石慧玉、陈立军以安排病人进行手术前体检为名，收取体检费一万四千美金；体检过后，石慧玉以装修三零七医院病房为由，又向被害人拿取一千五百美金。

　　二零零六年八月七日，病人林秀月被安排住进了北京解放军三零七医院，石慧玉以陈立军要先交钱后手术为由，向被害人一次性索要十万美金，石慧玉事后出具了十万美元的手写收据；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一日，石慧玉又以收取住院陪护费和给有关手术医生、护士小费，索要陪护费三千八百美金和医生护士费六千六百美金。之后，石慧玉还向被害人家属追加陪护费三千三百六十美金。

　　即使支付了这麽多费用，索要费用的情况依然没完没了。吴志建指出﹕「更为恶劣的是，手术后的二零零六年九月六日和九月八日，石慧玉、陈立军以林秀月出现肾移植手术併发症为由，向被害人亲属索取特殊医药费三万美金。该款项被害人家属分两次交付，第一次一万美金于九月六日由石慧玉收取，并打电话给陈立军确认后，出具了石慧玉签名的收据；第二次二万美金于九月八日由陈立军直接在办公室收取，让石慧玉出具收据。」

　　事件引起家属警觉，在交款时偷偷录下了石慧玉、陈立军索要款项时的证据。自此，石慧玉、陈立军等人总计向当事人索要了十六万二千二百六十美金，签下收据金额为十四万美元。按当时美圆兑换人民币的外汇牌价，共折合人民币约一百三十万元。

　　更为离谱的是，病人入院时石慧玉以三零七医院医护人员的身份代表院方和医生对病人亲属作出病人和家属不淮和医院签署任何入院文件；不淮说是外国人；不淮穿名牌衣服；不淮说外语；不淮打听陈立军和其他院方人员的电话等规定。吴志建说﹕「其实石慧玉不是医院的，只不过与陈立军是亲戚关系，两人合伙敛财。」

　　手术后出院日，病人亲属安排新加坡医务人员到北京进行病人的途中护理和病情交接。石慧玉和陈立军安排人员将病人直接送到首都机场，病人亲属被迫要在机场接病人。陈立军不露面见新加坡医生，连病人医疗资料都不愿交。

　　事后，家人到三零七医院索要有关病历资料，真相才被揭开，医院查不到有林秀月这个病人，她的名头是一位中国海南人。而解放军三零七医院实际收取的住院、相关手术和治疗等费用总计才七点一万元人民币。

　　二零零七年二月，家属报案，北京丰台公安分局受理，并于五月八日将石慧玉缉拿归案。吴志建强调，家人要求调查及追求责任并非为了钱，毕竟生命是无价的，目的是为了讨回公道。司法部门追回款项，家人商量也一定捐给医院或者四川地震受害者，「我们要的是主张正义，这样才不会对中国社会造成更坏的影响」。但后来案件「搁浅」。儘管石慧玉在被捕前曾向当事人忏悔、认错，要退还馀款，但不久，警方却把石慧玉放了。而部队保卫部门调查后称，陈立军对任何事都不知情，「他开口要钱没说是美金还是人民币」，言下之意，给了美金，不是他的责任。

　　解放军三零七医院时任院长罗卫东接受亚洲週刊的电话採访时表示，医院方非常重视有关投诉，他亲自接待过病人家属。罗卫东强调，医院依常规标准收费，有关部门也介入了调查，没有证据显示有医务人员涉嫌违法。病人由中间人介绍到医院，医院方并不知道病人是新加坡籍。被直指敛财的陈立军医师接受亚洲週刊询问时亦否认当事人的指控﹕「我非常气愤，我救了他们家人一命，还到处乱投诉。公安局已经查了三年，都是他们与中间人之间的事，我都不清楚。不是单位阻止的话，我要告他们，都是胡说八道。」

　　司法机关互卸推责任

　　虽然公安部门的办案人员对当事人说，「已经侦查到了足够的诈骗犯罪证据，但检察机关不批逮捕也没办法」，而检察机关的人员又说「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犯罪人石慧玉诈骗所得的具体数额及是否有同案犯等问题，所以不能批捕」。两办案部门开始相互扯皮，相互推脱责任。吴志建说﹕「我们总觉得背后有一股阻力，一张强有力的保护网。」亚洲週刊致电办案的董警官询问有关情况，董警官客气地拒绝说：「境外媒体须带备证件到区公安局外宣部门申请，得到批淮他才能披露案情。」

　　吴志建受家人委託，在北京聘请了律师提供法律意见。北京市中企国盛律师事务所王政律师认为，犯罪嫌疑人石慧玉和陈立军劝说林秀月到解放军三零七医院进行肾移植手术治疗，主观上明显具有利用病人在该院进行手术治疗的机会实现骗取并佔有病人或其亲属钱财的目的；而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没有将多收取的一百零二万人民币治疗费用交到医院或退还给病人。这表明，石慧玉等人对上述财产具有明确的非法佔有目的，符合诈骗罪构成的主观故意要件。

　　北京刑法专家中国人民大学王作富、北京大学陈兴良、中国政法大学梁华仁等教授经对案情进行分析后提出法律意见：「上述事实有石慧玉收款收据、林秀月在航太医院的体检报告和在三零七医院进行手术治疗的病历和费用清单、石慧玉和陈立军骗取受害人钱财过程的录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石慧玉和陈立军符合中国刑法二六六条规定的一般诈骗犯罪行为主体，其具备相应的刑事责任能力，二人行为完全符合我国刑法该条规定的关于诈骗犯罪的构成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