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诊所”多集中在城中村和城郊结合部等人员流动频繁的地方。这些曲折、逼仄的小巷中贴满了治疗性病、痔疮、人流的小广告。一个人随便找个十几、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支张桌子,摆几个空药盒,门窗上画一个红十字,甚至什么标记都不用做,便可以开始堂而皇之地坐堂问诊。
太平村卫生室的医生抱怨说,“诊所比厕所多”,其中一半多是“黑诊所”。
“黑诊所”草菅人命 壮年男子输液死亡
2月2日,农历正月初八,贵州省安顺市沙子坝一家被打击、取缔过多次的“黑诊所”终于彻底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条正值壮年的生命。这天下午,34岁的外来务工人员邓赞伟因为“感冒”,在这个连名字、牌匾都没有的“诊所”输液一个多小时后死亡。
34岁男子输液后死亡
尽管亲眼看着丈夫被送进了殡仪馆,唐想秀到现在仍没法接受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的事实。
正月初六晚上10时多,夫妻俩带着7岁的小儿子坐火车从老家湖南省新邵县来到安顺。邓赞伟的三个姐姐都在安顺沙子坝小商品市场做生意,邓赞伟为三姐夫开的五金店打工,每个月的工资1300元左右。唐想秀便也一同过来做饭,带孩子。
小商品市场附近的太平村和管元村属于“城中村”,附近做生意的、打工的、拉货的都在这里租房子。夫妻俩在管元村租了一个通间,放了一张床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第二天,邓赞伟一早就开了工。也许是前一天的旅途劳累,邓赞伟觉得“有点感冒”,就自己出去看病,花了3块多钱,带回“两小纸包感冒药”吃了两次。
正月初八早上,邓赞伟照常卖货、送货。下午生意冷清了,一家人便坐在铺子里聊天。下午3时多,邓赞伟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打算“再去买两块钱的药”。
唐想秀说:“再不舒服就吊点盐水吧。”邓便起身走了。
下午5时多,还不见邓赞伟回来,唐想秀便打邓的手机,奇怪的是,“起码打了10多个”,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正在通话中”。
18时23分,一个陌生人用邓的手机回拨过来问:“你是邓赞伟的什么人?”并告诉唐想秀,“你老公死了。”
当唐想秀冲到50米外“高医生的诊所”时,病床上的邓赞伟“嘴里有白沫,左手臂有针痕,右耳出了血”,警察告诉她,120早已到达,做过抢救并确认其死亡了。
唐想秀一摸,“身上还是热的”,她再次拨打了120,急救车返回后,还是无力回天。
公安和卫生部门确认“非法行医”
根据安顺市西秀区公安分局的记录,辖区派出所是在17时53分接到出警指令的,而120急救车于17时28分到达了现场。
短短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内,这个名叫高琼的“医生”究竟是如何施治的,竟让一个仅有点“不舒服”的壮年男子猝死在病床上?
曾有警察告诉唐想秀,“高医生”给邓赞伟输的是“头孢”,但当记者向警方求证时,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安顺市西秀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的警官回答说,当他们到达现场时,120医生已经换过药水了。剩余的药水已经交给法医作鉴定。
唐想秀找到了当时在场的另两名妇女。一位与邓赞伟同在一间病室输液的患者告诉唐想秀,她忽然发现邓张大嘴巴好像说不出话,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便大声呼唤“医生”。
另一个带着孩子在看病的妇女白秀秀(化名)向记者描述,听到呼叫后,“高医生”当时手足无措,慌乱了一阵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她并没有拔下邓赞伟的针管。
120到达后,眼见回天乏术,高琼又自己拨打了110报警。
警方事后查明,高琼没有开办个体诊所需要的《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和《医疗卫生机构执业许可证》。她能够出示的仅是一张没贴照片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由安顺市普定县卫生局2007年7月发放;以及一张有效期为2004年7月到
2007年7月的《贵州省乡村医生中专水平资格证书》,由贵州省卫生厅发放。
西秀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说:此人未在我局办理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属于我辖区内的合法医疗机构。
警方说,邓赞伟具体的死因有待法医认定,但无论法医鉴定的结果如何,高琼非法行医的性质不能改变。目前,警方已将其拘留,即将以“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报捕。
“没有人知道她没证”
2月11日下午,沙子坝太平村40号卷闸门紧闭。不到两米宽的门幅上下左右找不到任何牌匾标明这是一家“诊所”。唐想秀说,以前就没有挂牌,但附近的人们都认识这名三十七八岁的女“医生”,“听说诊所已经开了10多年了”。
从“诊所”门口向巷子深处走五六米便是一个农贸市场,这条将太平村和管元村分隔开来的窄巷总是人来人往,也因此,“高医生”的“生意”总是很好,“有时候要排队”。
而且,谁都知道高琼的丈夫是普定县化处镇卫生院的医生,有时候也会过来坐堂看诊。去年有一回唐想秀感冒,去找高琼,高不在,她的妹妹帮唐想秀打了针,并自称是安顺市某医院的儿科医生。
“全家人都是医生,”让唐想秀对高琼增强了信赖感。况且,“高医生”的收费比较便宜,一般“打屁股针”(肌肉注射)是10多块钱,“吊盐水”(静脉注射)30多块钱。每项都比巷口那家“太平村卫生室”少两三块钱。
“这里打工的多,省两三块钱看得很重。”邓赞伟的二姐夫王小明说。他在小商品市场从事教辅书批发已经10多年,也与高琼认识了10多年。虽然“大家很熟”,但是“也没人知道她没证”。
但王小明说,前两年有一次他带女儿去看病时,对这位“医生”“产生了一些看法”。“那次她给我女儿打青霉素,只问一下以前打过没有,也没做皮试。从外面解手回来,手都不洗就开始打针,我觉得有点不卫生。本来交了两针的钱,第二天都没去了。”
唐想秀现在回想起来,高琼“有时候也不消毒,桌子也不抹”。但家人之间并没有就此问题做过交流。
安顺市卫生监督所相关人员接受采访说,针对沙子坝片区“非法行医”专项打击进行过多次。但唐想秀、王小明及记者随机采访的其他居民均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去年8月24日,专项打击行动再次在沙子坝片区取缔了包括高琼在内的7家“黑诊所”。
但是,在被收缴了药品器械和非法所得之后,高琼连罚款都没有交,躲了一段日子后又“重振旗鼓”。
今年过完年,当沙子坝的其他同行还在休假时,高琼早早地就开了张。没过几天,无辜的邓赞伟为这个“黑医生”的无知、冒险和侥幸心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黑诊所”为什么屡打不绝
关于一个无辜生命逝去的话题很快被淹没在新年的鞭炮声中。在城中村,人们的来来去去从来都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沙子坝依然热闹,拉三轮车、平板车的人们边坐在路旁边等活儿边打牌,卸货的工人大声吆喝着“让一让”,小孩子在大小车轮间追逐打闹。
甚至,其他的“黑诊所”依然在开门营业。
2009年1月14日,兰州市安宁卫生监督所对辖区内的黑诊所开展集中整治,在安宁区水挂庄附近,一举查获了两家非法行医的黑诊所,没收一批药品及医疗器械等违法物品。当执法人员询问时,一名女子竟称诊所不是自己开的,什么也不知道。 裴强摄
据了解,我国对医疗机构从业人员的资质有严格的规定。一般来说,要想在城市设置诊所,应该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或相应的医师职称,并从事五年以上同一专业的临床工作,才能向卫生部门申办《医疗卫生机构执业许可证》,并办理工商、税务等手续。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非法行医是一个全国各地都普遍存在的问题。2005年4月,卫生部、科技部等七个部委联合发起了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但为何“黑诊所”总是屡打不绝?
流动人口聚集区是“黑诊所”生存的温床
据了解,“黑诊所”多集中在城中村和城郊结合部等人员流动频繁的地方。这些曲折、逼仄的小巷中贴满了治疗性病、痔疮、人流的小广告。一个人随便找个十几、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支张桌子,摆几个空药盒,门窗上画一个红十字,甚至什么标记都不用做,便可以开始堂而皇之地坐堂问诊。
记者在安顺市沙子坝周边暗访发现,有些“黑诊所”只有一间潮湿阴冷的屋子,一块发黑的布帘将前后隔开,前面卖药诊断、后面输液治疗。有的卫生条件极差,各类药品堆放杂乱,落满了灰尘。
这儿大都是一人一所,没有护士,“医生”们也都不穿白大褂,如果不出声询问,很难在一群患者中将“医生”辨别出来。
在位于管元村的一家“黑诊所”中,3个输液的病人或倚或躺在铺着花花绿绿床单的病床上,屋内空气浊臭难闻。一张《医疗卫生机构执业许可证》挂在一人多高的药品柜上方,被各种瓶瓶罐罐挡住。记者变换多个角度终于看清上面的登记名称为“西秀区宋旗镇上坪村卫生室”。知情人告诉记者,这属于“异地执业”,为非法行医的一种。
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等是这些“黑诊所”一般的诊疗科目,“一般来说,看个伤风感冒肚子痛什么的,卖点药,输点液,大病也不敢看。”
也有胆儿大的。据知情人透露,有的号称“专治”疑难杂症,有的能“包治”百病,或抓住许多人羞于公开治疗“隐私病疾”的心理,开高价甚至敲诈患者。另外,治疗性病、利用B超非法鉴定胎儿性别以及做人流手术的“黑诊所”也非常多。
流动人口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流动人口自我保护意识较弱、信息的匮乏,以及追求方便、省事和便宜的心理,让“黑诊所”找到了可乘之机。
白秀秀(化名)以前生病了都是“从哪家门口过就进去了”,“也不懂得看他有证没证”,选择就诊地点时十分随意。在目睹了邓赞伟的死亡后,她说:“知道以后去看病还得多个心眼了。”
春节前,白秀秀的儿子开始感冒、发烧。吃了几次药后一直没好,正月初八那天见高琼的“诊所”开了门,她又抱着孩子去看病。邓赞伟的悲剧给她提了个醒。
其实,离出事诊所20多米的巷口便是太平村卫生室,窗明几净,诊疗制度完备,而且可以参加“新农合”报销,但是从患者人数上看,它与其他小诊所竞争并没有占太大的优势。
白秀秀说,小诊所便宜,用药似乎“下得比较重”,“见效很快”,所以比较受打工者欢迎。
“我们打工的图方便、图便宜嘛,吃三顿药打个针也就是十几块钱,要是去大医院只够挂个号。”白秀秀说。
这些流动人口也游离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政策之外。记者问唐想秀有没有参加“新农合”?唐说没有,“去年要交‘新农合’钱的时候,我们手里没有钱,而且我们在外面打工,不知道在哪里报销,就没有参加。”
邓赞伟的二姐夫王小明说,六七年前他在一家小诊所打青霉素,忽然感到全身僵硬,“话也说不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连号都拨不出来”,只好拼命向旁边床上的人摆手引起注意。拔下针头后,他躺了半个多小时才恢复过来。
后来王小明再也没有去过那家诊所,现在才明白,“那也是一家‘黑诊所’”。但时至今日那里仍然患者盈门。
王小明说,住的时间长的人都听过一些传言,哪个诊所以前治死过人,谁在哪个诊所看病总也不见好,但人员的高度流动性把这些议论带走了。
卫生监督“力量有限”
为什么高琼的非法诊所能够在沙子坝生存长达10多年,那么多群众看得见它的存在,难道监督部门看不见?
记者在网络上搜索发现,在全国各地,打击非法行医的职能部门各不相同。有些城市是公安和工商,有的城市是卫生部门,在一些城市则由城管人员负责。
安顺市卫生局局长吴军证实,打击非法行医应由卫生部门牵头,公安、工商等部门齐抓共管。在实际工作中,往往由卫生局担当此项重任。
“‘黑诊所’不能提供应有的卫生条件,不能保证医疗质量,无论是人员资质、诊疗水平还是操作规范都不能达标,轻者贻误病情,重者致人死亡,危害十分大。”吴军说。
据统计,安顺市从2005年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以来,共出动卫生监督员1.6万人次,监督医疗机构5880户次,监督覆盖率52%。取缔各类无证行医508户次,其中游医380户,黑诊所68户次。
“非法行医隐蔽、反复性大,成效也有一些,但总的说来我们力量有限。”吴军说。
业务一科是负责全市医疗卫生机构监督的业务部门,包括科长杨莉在内共有7人,但打击非法行医只是这个科室日常工作中很小的一部分。他们还要监管采供血、职业卫生、传染病防治和放射卫生等。
“我们人手非常紧张,而且手段有限。”杨莉说。对非法行医者,卫生监督部门一般没收其药品器械和非法所得,并处3000元左右的罚款,但是行政执法无法控制人身自由,不能破门而入。
杨莉说,每次行动前,执法人员要先去暗访、踩点、周密布署后几个小组同时行动。不然,听到风声,这些人把大门一关全跑了。
并且,许多非法行医人员在“诊所”里摆放的药品都是空盒子,大量的药品和器械藏在更隐蔽的出租屋内。人跑了,罚款根本罚不到,损失也十分有限。
去年8月24日,在针对沙子坝片区的专门整治行动中,执法人员一共取缔了7家“黑诊所”,没收了价值上万元的药品器械,但只收到一家3000元的罚款,其余的全逃了。
逃脱罚款的人员中,就有草菅人命的“黑医生”高琼。
去年11月,安顺市卫生监督所对3年来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的成果进行了专门调研。在781 名调查对象中,近30%的人认为政府对此重视不够,22%的人认为政府相关职能部门配合不够。另有19.5%的人认为卫生部门管理不严,主要表现在:一是卫生行政许可不严格,不按医疗机构区域设置规划审批,不按程序和时限审批,对一些医疗机构的许可申请未按准入标准和条件审批,变更注册登记、校验工作滞后;二是卫生监督执法力度不大,对非法行医行为没有形成严打的高压态势;三是没有建立起加强非法行医监管的长效机制。
这份调研报告还指出,公立医院收费高、就诊不方便,一些公立医院服务态度差,给非法行医者提供了空间和条件。
杨莉说,要根绝“黑诊所”,光凭打击远远不够,应该加大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的覆盖面,这样“黑诊所”的业务自然会萎缩。
“黑诊所”的利润有多高?
太平村卫生室的医生抱怨说,“诊所比厕所多”,其中一半多是“黑诊所”。
“敢开‘黑诊所’的人,多少都有点医学知识,有的可能是农村赤脚医生,有的是卫校毕业,或者是参加过一些培训。”贵阳市一家个体诊所医生陈大财说,正规诊所不仅要承受医疗风险带来的巨大压力,还要受到周边“黑诊所”的冲击。
开“黑诊所”的低成本使正规诊所即便将利润降到最低,也无法与之在价格上竞争。
按照贵州省的规定,个体诊所必须达到40平方米以上,设置独立的诊断室、处置室和治疗室,治疗室要全封闭,要配备高压消毒锅、紫外线灯等设施。至少要“一医一护”,并建立消毒隔离制度、护士职责、医师职责、护理操作规程等管理制度并挂在墙上公示等。
而且,每年医护人员和医疗机构都要重新审验申请执照,要交特殊垃圾处理费,要进修交学费,所有费用加起来2000多元。正规的个体诊所租房时十分受限,要给护士开工资,要维持正常的卫生条件等,每天的成本至少要90元。
而“黑诊所”不纳税,不交费,收费隐蔽,“随便找个旮旯角就可以开张,就像‘自由职业者’,赚多少全是自己的。”
陈大财说,国家对药品和医疗器械的销售有严格规定,“我们购买药品和器械时,双方要互相交换证照备案,才能交易。‘黑诊所’的药品器械从哪里来的?”
贵阳市一位从事高端医疗器械销售工作的郑先生私下透露,“黑诊所”所需的一般器械如注射器、托盘、听诊器、刀剪钳镊,辅料如纱布、酒精等,在市场上都可以随意购买并无限制,而大到几千元的B超仪、监护仪、多普勒等设备,在一些制度不严密的医疗器械商处都能买到。
郑先生分析,“黑诊所”的药品进购渠道可能有两种,一是正规的处方药,药品批发商根本不会问手续,这“严格说来是违法的”;另外还有些地下药厂生产的假药,“三五个人整些机器设备,把白芪、党参这些中药打成粉末,贴标签冒充各种药。有些可能有益,反正吃不死人,能不能治病就听天由命了。”
陈大财还担心“黑诊所”产生的医疗垃圾的去向,“国家对医疗垃圾的处理要求很严,比如用过的输液管要及时将其毁形(剪断),再消毒、打包,由垃圾处理场的人员来收取。我们诊所每个月要交60元特殊垃圾处理费。”
陈大财曾因未能及时处理废弃的输液管被上门检查的卫生监督人员处以重罚。
“‘黑诊所’肯定要规避这个费用,他们怎么处理医疗垃圾真应该好好查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医生说。
怀孕5个月“黑医生”也敢用“药流”
2月12日和13日,记者在贵州省安顺市沙子坝、汪家山和贵阳市煤矿村等“城中村”暗访了数家“黑诊所”,发现这些没有行医资质的人员胆子大、处置随意、卫生条件极差。
“不怕的,我们做过好多了”
安顺市汪家山与客车南站仅一街之隔。在这个“城中村”里,便宜住宿、包治性病等小广告贴得满墙皆是,巷子窄小得连正午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一家正在营业的“黑诊所”外悬挂着灯箱,上面有红十字标记和“妇产科、儿科、内科、外科”等字样,没有“诊所”名称。不到20平方米的屋里有些阴冷,四面墙上没有悬挂任何证照。药柜上各种药盒东倒西歪,墙角里一个一米见方的纸箱里废弃的药水瓶、输液管堆得满满的。
两名妇女正在屋子正中的煤炉边聊天。见记者驻足,其中一人问:“你要看什么病?”
记者问:“医生在吗?”
这个穿着绿色套头毛衣、用背带背着娃娃、看上去不足30岁的女人说:“我就是医生。”
记者问:“能做人流么?”
“医生”迟疑了一下回答说,“可以做药流。你(怀孕)多长时间了?时间不长可以用药嘛,又不痛,又安全,伤害又小。”
记者一面与“医生”交流“药流”的有关事宜,一面踱向用布帘隔开的里间。一个脏兮兮的大锅、一叠没洗的碗筷与一些看不出是新的还是废弃的药盒一起堆在地上。
“医生”还在力劝记者用药:“120块,只要三天就下来!”
记者表示想看一看药,“医生”说,药不在这里,“打个电话几分钟就送过来”。
见记者还在“犹豫”,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的另一名妇女笑道:“小姑娘胆子小得很嘛!”
“医生”也补充道:“不怕的,我们这里做过好多了!”
药柜和药盒都是空的
在汪家山的另一条巷子中,一个大红灯箱上书“妇科病、皮肤病、风湿、痔疮、烫伤”,一名自称是医生的中年妇女坐在炉子旁烤辣椒。听记者咨询,她十分热心:“你坐一分钟,我去家里拿药来给你看!”
这个无名的“诊所”同样没有挂证照。趁“医生”出去拿药,记者随手拉开一个药柜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白色塑料袋盛着一些中药末,其他抽屉也基本是空的。柜台里的“三九感冒胶囊”、“痔疮灵”等都是空盒子。
里间,横竖紧挨着的两张床上被子胡乱地卷着,一个剩了小半药水的吊瓶还挂在床边的支架上。拿药回来的“医生”见状解释说,刚才有个病人输液输了一半便走了,还没来得及收。
这名“医生”也开价120元。记者问:“这药安全吗?你以前看过吗?”“医生”说:“什么以前,就是过年的时候才有个女的吃了,当天晚上十二点钟就下来了!”
“我接生了上万个,打掉的也有上万个了”
2月13日,记者到贵阳市煤矿村暗访。一条百十米长的巷子顺斜坡而上,路边有3家诊所,其中有两家的面积显然达不到要求。
在一个标着“内科、外科、儿科、妇科、产科、风湿、取痣”的小门面里,一男一女坐在破烂的沙发上,两人都光脚趿拉着毛线拖鞋。沙发上方的墙上挂着三四个用过的吊瓶,输液管顺着墙垂下来。
记者问:“谁是医生?”披散着油腻头发、穿着粉红色毛线开衫的女人站起来应声,自称“刘医生”。
“刘医生”说,“药流”、“人流”都可以做。“附近学校的女学生都是来找我,你放心!”
她自称以前是某公立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又指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我老公是妇产医院的院长”。
“刘医生”说,下岗后,夫妻俩先是在贵阳花果园开了一家“爱心医院”,交给大女儿打理后,又来煤矿村开诊所。
“我16岁开始学妇产科,今年40岁,接生的孩子有上万个,打掉的也有上万个了。”“刘医生”说。
记者问:“你有证吗?”她有些生气地反问:“怎么会没有?我在花果园开了那么大一家医院,怎么会没有证”,边说边拉开抽屉翻找。
翻了半天没有找着,她又说,“你要看证干什么?我要没有这水平给你看证也没有用,几百块钱的事,我没水平也不敢给你做。你问问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刘医生?”
见记者还要追问,“前院长”说:“你要做就做,问那么多干嘛?”
记者表示“再考虑一下”准备离开。“刘医生”追到门口:“你再回去想想,5个月以内我都可以给你用药,5个月以后就只能做手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