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敏芬(又名朱招芬)1985年生，贵州务川人，1999年来广东从化打工，无依靠的她和年过半百的同乡王某未婚同居，15岁时生下一女，18岁时诞下一子。2003年，她认识了四川青年周某。2004年6月5日，为离开丈夫前往四川，她用蚊帐条将4岁的女儿和11个月大的儿子吊死。日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作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 究竟是什么驱使当年19岁的朱敏芬做出如此残忍的选择？4月18日上午10点，记者前往看守所，通过检察员达成了记者跟她的间接对话。 “那天早上，他上班后，我一直很迷糊，看着两个孩子很想他们的爸爸，我就非常生气，越想就越生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把孩子给杀了，当时真的很迷糊。” 面前的朱敏芬，身高150cm左右，皮肤白里透红，齐肩的头发乌黑亮泽，身穿一件红色的运动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个长相良好的女人。面对检察员和记者的到来，她显得很平静，初次接触，她给人有点木讷的感觉。 　　“爸爸对我很好，从不打我”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的家在哪？ 朱敏芬(以下简称朱)：在贵州，很远，很远的呢，坐火车要三天三夜。(提到家乡，朱的语气似乎开始有了灵性) 记：能简单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 朱：(反应很快)我妈在我两岁时就死了，我爸在乡下帮人打工，帮人砌砖头起屋。有两个姐姐，我爸在我10岁时娶了个后母，后母还带来了两个孩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记：你和后母的关系如何？ 朱：我因不懂事，经常和她吵架。 记：你是怎样来广东的？ 朱：当时，我还小，我姐姐招了一个男人到家(入赘)，姐夫刚来几天，有一次开玩笑时，他把我按倒在地上，搞得裤子满是泥巴，我怕以后他对我不好，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跑出去了，自己在街上流浪。后来就认识了王胜吉(朱后来和王同居并生下一对子女)。王带我来了从化打工。刚来的时候，我还没到15岁。 记：换成现在，你还会跑出来吗？ 朱：不会，还是在家里好，爸爸、姐姐都很疼我。爸爸对我很好，从不打我。后来，我听说，我走后，爸爸每天烧香，想我早点回去。发生了这件事后(杀人案)，我也不敢写信回去了，没有脸见他们。(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有点黯淡，流下了泪水) 记：你家里人知道你出事吗？ 朱：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觉得对不起他们，他们也没有来看过我。 记：你家里其他成员受过教育吗？ 朱：姐姐读过三年级，我只读过一年半，父亲没有读过书。 记：案发前你回过贵州吗？ 朱：我1999年来广东，2003年12月春节期间，我、王，还有孩子都回去过。 记：家人喜欢他们吗？ 朱：喜欢啥子哦？王年纪太大了，我才十几岁。他们心里肯定不喜欢，但他们嘴里也没有说不喜欢。 记：平时有和家里联系吗？ 朱：他(王)不给我回去。我也不会写信。 　　“我不知道怎么把孩子杀了” 记：你为何与王同居？ 朱：我找不到工作，又没有钱，不能回去，就和他在一起了。 记：你知道什么叫怀孕吗？ 朱：(脸有点微红)我那时候只有十四五岁，啥子都不懂，肚子就大起来了，接着就生了孩子了。 记：他疼你吗？ 朱：他出去打工时，我只是呆在家里。我大一点后，有点懂事，就提出离开他，他不同意，同时鄙视我，跟别人也说我坏话，别人也看不起我。后来，孩子也不给我带，我脾气不好的时候，打孩子一下，他就骂我。 记：其实你们没有办理结婚手续，是不合法的夫妻，你可以自己离开啊！ 朱：我提出过要走，只想要1000元钱，他给我钱，我就离开他。但是，我平时身无分文，有时候，他最多给一两块钱给小孩买东西吃，买完了回去还要算账。(说话时朱的语气充满着无奈和气愤) 记：听说王对你有意见是因为你认识了一个四川人，是这样的吗？ 朱：(犹豫了一下)我是在水泥厂打工的时候才认识他的，他有一个小孩，老婆走了，想和我在一起，但他想我把两个孩子带大以后才过去四川跟他一起生活，不久他就回四川了，他说，他回四川等我。 记：你觉得四川人周某和王对你有什么区别？ 朱：王从来没有带我出去玩，四川人带我到街上玩过，他心肠很好。 记：你和周发生了性关系吗？ 朱：没有！(在提到周某时，朱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少有的光亮和羞涩，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稍纵即逝。) 记：你杀小孩就是为了离开他，去和四川人一起生活？ 朱：王到处跟别人说，说我要跟着四川人私奔，说我要杀死两个小孩。事情是这样的，2004年3月，我从王的口袋搜了2000元想跑，结果被王发现了，我就说，你不给我，我就杀了两个小孩，你要2000元还是要两个孩子？ 记：结果你怎么真的把小孩给杀了？ 朱：(低下了头)他有时候自己带孩子，后来还说把孩子放在表弟那里。过年的时候，小男孩老是哭，他还请来一个“神婆”，“神婆”说有两个被车撞死的人以及小孩死去的姑姑都在找小孩。我觉得小孩也许注定留不住的。 那天早上，他上班后，我一直很迷糊，看着两个孩子很想他们的爸爸，我就非常生气，越想就越生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把孩子给杀了，当时真的很迷糊。 “现在做梦都梦到小孩” 记：你听到宣判死刑的时候，害怕吗？ 朱：怕有什么用！ 记：有后悔吗？ 朱：有，后悔也迟了！ 记：你知道会坐牢吗？ 朱：我也知道可能会被枪毙，我还想过自杀。 记：你知道什么叫死缓？ 朱：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想还有一条命出去，还算可以。 记：你有机会出去，出去以后想干什么？ 朱：(沉默)想出去打工，找些生活费，不想再结婚，独身一辈子算了。 记：为什么这样说？ 朱：为自己自由。(沉默)我也没有做母亲的资格了。 记：你想小孩吗？ 朱：想啊，现在做梦都梦到小孩。(朱这时候仿佛在尽量回忆小孩的模样，眼里又噙满了泪花) 记：你想要王来看你吗？ 朱：我想，可他也不会来啦。 记：被关进来以后，你内心有什么感受？ 朱：我觉得小时候太不懂事了，应该多读书，我现在很后悔。以前跟两个孩子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的，我也喜欢两个小孩，就是他说话气我，我才做出那样的事。 记：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朱：不知道，现在还没有。 不知不觉，两个半小时过去了，当记者准备离开时，她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木讷的神态再次出现。铁门咣当一声关上，身后传来一串刺耳的脚镣声。(本报记者张小余 通讯员朱燕华 严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