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婴目 　　人物：杰西卡 29岁 宝宝3岁 　　　　　小京 36岁 宝宝4岁 　　　　　冬冬 27岁 宝宝1岁 　　　　　小茹 42岁 宝宝6岁(丹麦籍) 　　快乐的未婚母亲——男人不是问题 　　上个礼拜一直阴风苦雨的，整个人脸色不好，心情也差。正郁闷着，接到冬冬的电话，说是九个月的宝宝会说：“娜——娜”了，“棒不棒？帅不帅？”兴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简直就是乐开了花，我心想：“高兴什么呀？娜娜离妈妈还得再数二十六个字母呢！(从N到M)”嘴里却说着：“哎呀好聪明呀，未来的安徒生啊！”(本来想说爱迪生来的，怕她担待不起。) 　　前两天重新誊抄电话簿，惊奇的发现了好几个这个世纪的出生日期，仔细一看，原来都是新出炉的世纪宝宝，想来这些孩子的身世倒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母亲都是些思想大胆作风泼辣的独身女性。其实我真的是很佩服她们，从做出这个决定到付诸实施，真的是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气和毅力，尤其是在中国这样的孔孟之乡，夫唱妇随是整个社会风尚的构成单元，很多事情周小茹处理起来可能会容易很多，因为她是丹麦籍。 　　既出于关心，又出于答应下来的这篇稿子，我依次向她们致以初秋的问候。 　　杰西卡和我是初中同学，我大学考到北京时她南下广州作服装批发生意，后来又在义务小商品市场干了一段。大前年回家开了个精品店，生意不景气盘给了别人。后来买下了三处楼房，又租了出去，平均一个月租金收入六千元，按她的话说：“父母都有退休工资，她和宝宝两个人洒洒宽！” 　　2001年春节我回家时，她抱着妮子来看我，我还怪她结婚也不通知我。她反倒一脸看不上的样子：“结什么婚？看你北京白混了，越活越不清爽！”我这才知道她是所谓的未婚妈妈，她的宝宝当时还没有户口，在某个私人医院生下来的。我问她孩子的爸爸知不知道？她说不知道，她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不想要老公。她本来想要一个试管婴儿的，但在中国没有三证根本不可能，三证就是结婚证，生育证，准生证。我问她孩子的户口怎么办，总不能老是黑人黑户吧，她说她有办法。果然没多久以后，她就一切办妥了。 　　以下是我与她的电话记录，杰西卡是她自己取的英文名字，好像是哪部电影的女主角。 　　我：“最近怎么样？” 　　她：“就这样，也撑不死也饿不着。” 　　我：“宝宝怎么样？” 　　她：“胖的来不得了，真当能吃，三岁半的小丫儿怎么好吃这么多的，我是看看都吃惊，一顿饭两个荷包蛋，黄儿要嫩的，油炒菠菜要吃一大碗，肉儿不爱吃，爱吃果冻，果冻一吃不肯停，牛奶一次要喝两大杯，喜欢吃巧克力，我现在控制她，你是不晓得，我现在担心她将来是个胖姑娘，我是欢喜她胖一点，她自己肯定不开心的，象我们小时光，不都是这样？爹娘恨不得我们越胖越好，我们是巴不得越瘦越好。” 　　我：“现在还有人问孩子的爸爸在哪里没有？” 　　她：“幼儿园老师么都是不晓得的，以为我是离婚过的，就算她们晓得我也是不慌的，我就是想先要一个芽儿(孩子)，就是不想先要老公，这个自由我总有吧？我这个人你是晓得的，就是想活的简单一点，这么多年碰到过的好男人也不少，就是没有想在一起生活的。我不喜欢有人干扰我，有个老公啥事情都要同他商量，总不好不尊重他的吧？真当是一点也不自由，将来管教起芽儿来肯定也有冲突的，他要这样子，我要那样子。实在这个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喜欢自己生活，不想同男人一道生活。我这个是有点反常的，我爹娘说我心理变态的，他们拿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这种人，也是他们生下来的。我也不是死心眼，说不定将来会碰到真当想在一起生活的男人，这个也是不一定的，要真当碰到了就叫做命里有的话，他要是接受芽儿，我说不定还是会结婚的。” 　　我：“孩子大了问起来怎么办？” 　　她：“我就告诉她她是试管婴儿。” 　　我：“你父母现在怎么样？” 　　她：“我爹娘原先是气死，现在是欢喜得不得了，这么个大胖芽儿老人家总是欢喜的，不过唠叨还是要唠叨的，但也晓得我主意太大，他们也没办法。我想过的，芽儿大学毕业我就送她出国，换换脑子，开开眼界，她要是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随她，现在老人院那么多，我随随便便找一个都满适宜的。我是这么想的，人活一生真当轻松随意是不可能的，能简单一点就简单一点，芽儿在身边的时光享享天伦之乐，芽儿长大了就让她去飞，至少让她活的比我自由，舒心。” 　　我：“孩子要是怪你没有给她一个父亲呢？” 　　她：“我要不生她还没有她呢，父亲？要有个明当明的老子我的芽儿就不一定是她了。我想她会理解我的，辛辛苦苦把她生下来，多少不容易啦。这个女人生芽儿真当是痛苦，我是想起来后脊梁就发酸。她再大一点，我会一点点同她讲的。教育很重要。” 　　我；“有孩子和没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她：“这个是真当不一样。没芽儿么得过且过，活着也没多少精神头子。现在是一天天忙的要命，我原先顶顶不爱读书，现在一天到晚看这个营养书，那个童话书，要教芽儿自己的素质也是要提高的。我现在看看卡通片都觉得好看啦，你说说我有啥不一样？” 　小京和杰西卡是两个类型。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教语言的，早年离异，父母的思想都比较开明。她的姐姐很支持她，因为姐姐姐夫不想要孩子，原打算作节育手术的，她就利用姐姐的生育指标生下孩子。 　　小京大学毕业就留学日本，在日本奋斗的六年可说是无比艰苦，每天睡眠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以及她从小喜欢看名人传记，她一直就是个独身主义者。回国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后来有了一段短暂的恋情，意外的有了孩子，她就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我：“最近怎么样？” 　　她：“很忙，你呢？” 　　我：“我老样子。宝宝怎么样？” 　　她：“我这两天都没时间抱她。我担心她以后跟保姆都比跟我亲。” 　　我：“你不会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忙吧？” 　　她：“有可能。我闲不下来，不干点什么就觉得自己在犯罪，谋杀时间。” 　　我：“你家里人都好么？喜欢宝宝么？” 　　她：“我妈给宝宝买了个笔记本说是让她现在开始学外语，我想想就头疼，才这么大就让她背这么重的包袱不好。我也不好和我妈这么说。我姐比我忙，她倒是觉得应该多给宝宝一点真正儿童化的成长空间。我不想她将来和我一样，书呆子，工作狂。” 　　我：“想过怎么和宝宝解释了么？” 　　她：“实话实说，她要想去看看父亲也可以，他也不会介意。我想她再大一些我会尽量多抽些时间和她沟通的。我自己的孩子我有信心，我就早熟，她也会的。她那天问我：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背后？很哲学化的问题。” 　　我：“有孩子和没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她：“这种感觉很微妙的，你没有孩子体会不到。真的，问问你的母亲，她也会这么说。有孩子是很温暖的，从子宫到心脏，有了孩子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很多的责任，也有很多的担心，其实从决定要生下她开始，自己的心就有一半是她的了。” 　　“我给她买了保险，即使我出什么事情，她也有足够的钱一直到读完大学。” 　冬冬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孩子刚出生不到九个月。有的时候我会奇怪，她自己就和小孩子一样，怎么又生了个孩子，两个小孩子在一起，怎么生活呢？ 　　冬冬：“我一直就很喜欢孩子，知道自己怀孕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把他生下来。当时没想到有多困难，我父母都信基督的，一定不可以堕胎，所以父母也认为我应该生下来。他也愿意和我结婚，是我不愿意和他结婚。我觉得婚姻是不能将就的，他也同意。后来我才意识到未婚生育的困难，结婚证和准生证我都没有，还有其他很多问题。” 　　“不过这些都有办法解决的。我非常感激也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父母，我们家是小城市，这种事情是有伤风化，到现在说闲话的人也是有的，但我觉得堕胎是无法接受的，尤其是现在抱着孩子的时候，看着这么让我心疼的小脸蛋，小肉手，想想自己当初如果不坚持他就被杀死了，变成肉泥，一想我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 　　“现在我父母为了我都搬到上海来了，我上班的时候他们照看孩子。我一点也不后悔，现在我们一家人的感觉太好了，我根本就不想再找个男人掺和进来。他给了我一笔钱，我不要但他坚持要给。我自己的工资收入也很稳定，加上我父母的退休工资，现在一家人在一起了，比起我自己在上海奋斗的时候，不晓得温馨多少倍。” 　　“我父母也不催我找男朋友，他们每天给宝宝唱赞美诗，我想宝宝以后会是个基督徒，我每天也都向耶稣忏悔自己的罪过，我一直是很叛逆的，喜欢另类的，先锋的东西，父母信教我就偏偏不信。我想我们这一代很多人都缺乏社会责任感，奉行及时享乐主义，其实是非常自私的。就好比自己明明是一滴水却不肯溶入大海。总在这种情绪里的人容易迷失自己，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我以前就是个例子。其实有信仰可以使人更充实，更善良的。我想我要是早些信教，也会对别人，对这个社会少些伤害吧。” 　　“我现在每天都很平静，也很喜悦。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多懂一点生活。这些是孩子带给我的，也使我越来越懂得我的父母。” 　　“你也应该信耶稣，你会发现生活原来是那么美好的，你会换一种方式看世界的。” 　小茹算是她们当中资历最老的，36岁的高龄产妇，还是未婚妈妈，还一脸的自豪(我想象的)。小茹很漂亮，42岁看上去和32岁一样，我知道她做过几次整形手术，但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她父母全家都在丹麦，经营一家啤酒厂，好像还有其他的生意。总之她的经济状况相当不错。 　　小茹：“未婚妈妈根本就不该是个新鲜话题。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女人想要孩子但不想要丈夫，只要她有对孩子负责任的能力，就不应该阻止她。我在网上看到尼日利亚宗教法庭判处了一个未婚妈妈死刑，令我非常愤慨。任何一种宗教应该是站在保护人类的立场上，母亲带来了生命，她是为人类作出了贡献的。象尼日利亚宗教法庭的做法，完全是违背了宗教存在的本意的，是一种人为操控宗教的教廷行为，完全不可接受。” 　　“我的孩子非常懂事。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人是可以有不同的选择的，整个社会的主体家庭单位是由男人和女人构成的，但也有的男人喜欢男人，有的女人喜欢女人，还有的就象妈妈这样，喜欢自己生活。这些很正常，就象他不喜欢吃胡萝卜，他外婆让他吃时他回答说：外婆，我就是不喜欢胡萝卜，我有选择的权利。你如果担心我营养不够，我可以多喝橙汁，我喜欢橙汁。” 　　“我的生活很充实，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有理解我的父母。我不觉得自己需要男人，我儿子很健康，从来不羡慕别人父母同行，这也许和我有两个弟弟有关，他在潜意识里把他们都看成了父亲。而主要还在于我从小对他进行的教育，他现在很懂得人，很知道为别人考虑，这是许多成人都不具备的。他现在经常为我担心，他觉得自己有很多小朋友，他会劝我多交一些朋友，他说象我这么大的女人需要男朋友，还让我不用为他担心。” 　　“我觉得要孩子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我的朋友们都很坚强，她们爱自己的生活，爱自己的孩子，每天过的都很充实。在中国，未婚母亲在法律上还处在非常尴尬的境地，虽然有明文规定到达法定生育年龄的妇女如果决定终生不嫁可以采用合法的医疗卫生手段怀孕，指的是试管婴儿，但实际上，真正实施起来都会因为缺乏三证而告失败。我的中国籍朋友们都是各显神通，才生下了可爱的世纪宝宝。尤其是现下各个地区都明显的不支持这种行为，因为确实这种行为很容易导致不健全的社会风气，尤其是在思想社会观还没有真正成熟的年轻人中间。我自己的体会是，小的时候和孔老夫子唱对台戏，现在却十分感激孔老师，使我在几个重要的人生转折点悬崖勒马。这就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教育的力量。 　　至于未来，对于在思想文化各个方面都已成熟的未婚妈妈来说，男人并不是问题，也从来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