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思考人和地方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总能听到别人劝我：退休以后趁着还能走动，多出去旅游、到处看看。可不知为何，我对“旅游”始终提不起兴趣。

在国内教书时，每到暑假，同事们早早就规划好行程，一放假就立刻出发。有些人甚至去当导游，一边玩一边挣钱——毕竟我们学校是旅游学院，很多老师都有导游证。而我却完全没有这种冲动。即使偶尔出门，也不会提前几个月订机票、做攻略。我在国内去过的地方，大多都有某种原因或任务，很少是纯粹为了“旅游而旅游”。

读研时在上海，利用假期去过绍兴、普陀山、杭州、苏州。走到最后，我甚至有些倒胃口。到杭州时，那些“必去景点”我干脆放弃了。对我来说，一个地方真正吸引我的往往不是风景，而是我对它的某种理论了解，或是与文学、历史人物之间的情感联系。读过相关作品，了解过某段历史，再去实地走一走、看一看，像是把自己与历史轻轻挂上一个钩，这种体验比“打卡”更有意义。

来到美国后，我几乎没去过什么著名景点。别人热情地推荐黄石公园，我却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没时间，而是想到要收拾行李、坐长途车，就觉得无聊。年轻时对美国一些城市还有些好奇，如今也淡了。比如新奥尔良，曾因法语文化吸引我，但现在想想，那文化与我并无关系，我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我倒是设想过“主题式旅游”。比如坐大巴（不坐飞机，飞机太没意思），沿着美国文学史串联起几位熟悉的作家，去他们的故居看看；或者沿着南北战争、地下铁路的路线走一遍；甚至追随克拉克等人从东向西的探索路线。这样的旅行至少有一个明确的动机。但美国似乎缺乏成熟的主题路线开发，如果真想走，只能自驾。

然而我没有自驾的胆量。自驾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体力、路线规划、后勤准备、应对意外等一系列麻烦。最好有人同行才安心。更何况，美国许多小镇“人人认识人人”，听起来有人情味，却也可能是腐败和犯罪的温床。若遇上坏警察或坏镇长，出了事没人帮你。在陌生国家旅行，安全起见，还是只能去那些成熟的大型旅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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